澎湃新闻|当谎言重复了一千遍时,谁能保护我们的真实记忆?( 二 )


放到实际情境中来 , 我们或许可以把志愿者们看做法庭上的目击证人:他们见证了这次犯罪 , 但同时也从新闻、他人的复述乃至公诉人对此事的描绘中得到了不同版本的“事实” 。 显然 , 上述三种“后来居上”的信息 , 可能会篡改真实的记忆 , 并影响证词的准确性 。 同时 , 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乃至法庭上的反复询问 , 就类似于实验中的第一遍记忆测试 , 让特定的记忆变得更加不稳定 。 最后 , 预警就好像一段善意的提示 , 旨在提醒他们不要轻信其他来源 , 只报道自己所见 。
澎湃新闻|当谎言重复了一千遍时,谁能保护我们的真实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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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行为学实验结果 , 预警对误导信息组的表现有显著影响(Karanian et al., 2020)
实验的结果(图二)显示 , 这样的预警是有效的:与没有得到预警的人(no warning)相比 , 得到预警者更少受到误导信息(misleading)的影响 。 至关重要的是 , 无论是在误导信息播放前还是播放后 , 预警都起到了保护作用 。 从理论的角度看 , 这或许说明预警是在记忆提取期间发挥其功效的 , 在编码误导信息前就预警并没有提升保护作用 。 从实际角度出发 , 我们或许可以猜测 , 即使目击证人们从媒体或者公诉人处接触到了误导性信息 , 如果司法程序中能加入适当的提醒 , 也可以帮助他们对抗虚假记忆 。 推而广之 , 人们在阅读“假新闻”时不一定能立刻判断出其真实性 , 但只要事后能明白这些来源有多么不可靠 , 也依旧能形成正确的记忆 。
有了行为学的结果 , 大家自然就会想:真实的记忆和虚假的记忆在神经层面会有什么区别呢?预警 , 又会对大脑造成怎样的影响呢?这里 , 研究人员们使用了一个继承自以往研究的“小花招”:实验中真实而准确的记忆应当只编码自视觉信息 , 而既有准确信息、也有误导性内容的讯息则通过听觉进入志愿者的大脑 。 这样 , 根据现有理论 , 在皮层上的复现活动 , 发生在视觉皮层的就很大概率同真实记忆相关 , 而发生在听觉皮层的则不然 。 诚然 , 要区分同一感觉内部的不同信息 , 对于功能成像来说是更加困难的 , 但在现实中 , 这样的情况可能更为常见:例如 , 劫匪之间的对话(准确)和律师的陈词(不一定准确)都是听觉信息 , 而目击到的面孔和证人需要指认的照片都是视觉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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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闻|当谎言重复了一千遍时,谁能保护我们的真实记忆?】图三:功能成像结果 , 关注视觉和听觉皮层(Karanian et al., 2020)
当然 , 简化后的情形也理当可以揭示那些最基本的机理 。 果不其然 , 经历了预警的人 , 视觉皮层(如左图中所示的左侧枕叶皮层)会更活跃 , 且对于那些考察误导性信息的题目 , 这些志愿者的表现也可以被该区域的激活程度预测 。 右图中的听觉皮层则显现出相反的趋势:没有预警的人 , 听觉皮层激活更多 , 而激活更多的人也更容易被误导 。 因此 , 研究人员总结 , 他们所观察到的就是预警所起到的保护作用——改变回忆时皮层的复现模式 , 激活拥有可靠来源的感觉皮层 , 减少不可靠来源的神经活动 。
但是 , 是什么让这些感觉区域的激活变得有所不同呢?从口头传达的预警到有选择性的回忆之间 , 一定有不少有待明确的环节 。 研究人员认为 , 预警或许可以让人们进入一个特殊的记忆提取模式 , 增加对各类信息来源的监控(source monitoring) 。 在源监控框架下 , 人们即使在回想时激活了一部分听觉信息 , 也可以在源监控的过程中将这些信息定性为“假消息”;而那些没有收到预警的人则不知道区分视觉和听觉信息的重要性 , 并因此将二者都判定为真 , 造成了源记忆(source memory)方面的混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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