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所里的优等生|少管所里的优等生:反杀校园霸凌者入狱6年( 七 )


他知道自己的圈子早变了,身边的少年不会每天比赛解数学题 。抢劫、强奸、伤人,甚至杀人,这是他们身上背的罪名 。
他也认识了新的朋友 。聂思齐在2018年认识陈泗翰,一次集体活动上,他主动找陈泗翰聊天 。他们都是瓮安人,都在瓮安四中读过书 。他甚至和“老大”龙哥是同一届的同学 。如果不是少管所的这段经历,聂思齐觉得他跟陈泗翰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 。陈泗翰就是他印象中最典型的好学生,即使在看守所和少管所待了六年,他好像还是那个好学生,没有一点改变 。
聂思齐和洪其俊都用“单纯、真诚”来描述他 。洪其俊愿意跟陈泗翰说心里话,“在里面找一个这样的人不容易的” 。好几次,洪其俊发现他刚跟一个人说完自己的心事,转头整个监区都知道了 。有人表面听着,暗地里骂他傻子 。但陈泗翰从来不会这样 。聂思齐曾经因为一件事“落了难”,所有人都远远走开,只有陈泗翰当他是朋友,无条件的信任他,陪着他 。
在所里聊天,说得最多的一直是出去后的计划 。洪其俊想出去打工,攒够了钱去报个厨师培训班,他想当大厨 。聂思齐想的是可以回去帮家里打理生意,他唱歌好,长相不错,或许也能在抖音上当个小网红 。而陈泗翰始终说想继续读书 。“他相信自己还可以学习,可以进步,可以成长,可以重新改变自己的生活和命运 。”聂思齐说 。
2017年洪其俊出狱,陈泗翰告诉他家里的电话或地址 。洪其俊给李荣惠打了电话,还加了QQ 。今年年初,聂思齐也出来了,到福泉看望李荣惠,跟她说了半小时陈泗翰的近况:他跟监室的孩子相处得都好,没有人欺负他,管教干部们也很喜欢他,但陈泗翰不习惯里面的饮食,有点瘦,回来可以补补 。
李荣惠接过两三个类似的电话 。那边说“阿姨,我是陈泗翰的”,每次都会卡一下,李荣惠感觉得到,他们是在犹豫该说自己是“狱友”还是“朋友” 。这些电话让她对儿子的近况更放心一些,但她不知道,怎么和儿子的这些新朋友相处 。
洪其俊经常在QQ上问她,“陈泗翰什么时候出狱?他最近还好吗?”李荣惠看到了,却很少回复 。洪其俊后来去广东打工,也减少了联系,“可能他父母也不希望他跟我们继续来往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
聂思齐原本要去接陈泗翰出狱,因为要当天出差,没能去成,就提前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寄过去 。出狱后,除了聂思齐,陈泗翰还没有跟更多所里的朋友联系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属于那个地方 。在里面,他总会提醒自己挺直腰背,这是他训练自己的方式,希望有更多的自制力 。他也染上了一些“坏习惯”,比如说脏话 。“有时候和他们交往很难避免,还没反应过来就说出来了 。”回家后,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说脏话,他有些欣喜地说,成果还不错,“我没有控制不住自己,没有说过一次脏话 。”
但他和以前的朋友们也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了 。“我们本来走的都是同一条直线,但是我拐了一个弯,然后再慢慢变成直线,而他们一直是直线,就不一样了 。”他又说了一句,“肯定不一样的 。”
少管所里的优等生|少管所里的优等生:反杀校园霸凌者入狱6年
文章图片
童年时期的陈泗翰受访者供图
重拾生活
福泉变了许多,在他上初中时,中心城区只有小小一块,他们如今住的安置房小区在当时还只是一片荒地 。离家几公里外,还新修了一座道观,过去几年,李荣惠跟着里面的师傅练太极,以此抒发郁结在心里的种种情绪 。
但陈泗翰没有欲望探究这个城市的变化,他宅在家里,保持着早上6点起床的习惯,到附近的操场慢跑几圈,有时做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左背上的肉色伤口隐隐发痛 。
上午开始练吉他,抱着琴,只要不喊停,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弹下去,不需要停歇 。下午他开始看法律书籍,律师林丽鸿鼓励他继续学习法学,可以去律所给她当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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