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程青《盛宴》:娜拉的出走与对日常的反叛( 二 )


朱莹莹在母亲去世、黎先生出轨的双重打击下 , 反而成长起来 , 不愿意再重复她母亲的命运 , 也不愿意母亲白白牺牲 , 不愿意只扮妻子、母亲的角色 , 而忽视自己作为女儿和独立女性的自我角色 。
当代|程青《盛宴》:娜拉的出走与对日常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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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三十而已》剧照
令我们唏嘘的是 , 朱莹莹能够以决绝的姿态离开家庭 , 独立生活下去 , 依赖的是母亲给她留下的房子和财产 。 这让我想起鲁迅笔下的“历史中间物”的彷徨无地的形象 。 她不过是个影子 , 在黑暗中前行 , 保护子女 , 但当光明前来时 , 她无所依托 。 但这代旧时代女性用匍匐负重的一生唤醒新时代女性的独立飞翔的意识 , 提供了飞翔的动力 。 她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 , 肩住了黑暗的闸门” , 放朱莹莹这代女性“到宽阔光明的地方 , 此后幸福的度日 , 合理的做人 。 ”
小说中裴真真说 , 妇女能走出家庭走上社会去工作是一件多么来之不易的事情 , 因而非常看重这个权利 。 而朱莹莹也终于明白:“在爱情中舍弃自己是个错误 , 而且是一个巨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 尤其是女人 , 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的 。 ”作者通过对裴真真和朱莹莹的话 , 冷静地传达一个观点:爱情很重要 , 但它绝不是生活的全部 。 一个人的一生 , 尤其是女性 , 不需要也不应该像有些作家和媒体鼓吹的那样只为爱情而活 , 她有着更广阔的社会空间 , 也有着更多的可能性选择 。
二、当代海归对程式化、工具化的现代日常生活的反抗
完美家庭里的黎先生出身优渥 , 父亲给钱很大方 , 但并不理解他 , 认为物质远重要于精神 , 因而扼杀了他的艺术梦 。 黎先生选择了父亲所说的“离钱近”的工作 , 过上了物质丰裕、家庭幸福的生活 , 但他却觉得“生活变软了 , 软的都没有了形状 , 就像快化掉了” 。
在小说中 , 黎先生在知道“我”是作家后 , 脱去了“商务”的表象 , 一下子热情起来 , 迟疑而又羞怯地埋怨起生活:“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主题 , 充满了随机性 , 就像一盘散沙 , 日复一日 , 年复一年 , 把一生的时间消耗光 , 一辈子也就过完了——也不光是我吧 , 别人我看也差不离 。 ”为了能在平平淡淡的生活里榨出一点意义来 , 他用写作抵抗现代日常生活 , 用健身留住健康的体魄 , 用举办盛宴打消自己对程式化、工具化的现代庸常生活的厌倦感 , 最后走向了令人震惊的出轨 , 完美家庭随之分崩离析 。
从社会道德层面来说 , 出轨者背叛了婚姻 , 显然是被指责的对象 。 小说中的黎先生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 但为何出轨在当代生活中反复出现 , 甚至会发生在看上去如此般配 , 两人好到看似一人的黎先生家呢?
当代|程青《盛宴》:娜拉的出走与对日常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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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盛宴》的第六章节中 , 一群深谙中国文化 , 甚至颇具名望的中产阶级人士在情人节夜里 , 围绕着“出轨”这一主题讨论热烈 , 谈笑甚欢 。 在这场盛宴上 , 面对“黎先生出轨”的假设 , 黎太太和黎先生都干净利落地表示不愿相信 , 而黎太太则大方地表示即使是真的 , 也会毫不犹豫地原谅对方 , 联系到结局 , 这一情节是作者故意草蛇灰线伏千里还是反讽呢?
作者程青说:“《黎先生和黎太太》里的这对夫妇似乎各阶层追求的理想生活的要素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 , 然而他们的脚下还是出现了裂缝 , 陷入了困境 。 除了传递生活观感和生存经验 , 我最重视的还是要表现人在那个情形和时刻的感受和感悟 。 ”这正是作家的深刻之处 , 小说用细腻敏感、理性节制的文字深刻探讨并挖掘了出轨这个不合礼的精神现象背后的合情性与悖论 。
在人的一生 , 工具理性与非理性的感情力量一直在做着此消彼长的斗争 。 出轨是非理性的感情力量中的本能性欲、被压抑升华的爱欲和冲动实现的形式之一 , 人的工具理性在出轨中失去了克制的力量 , 非理性的感情与冲动占据了上风 , 误以为出轨具有与机械式的庸常生活相搏斗的力量 。 实质上 , 出轨既无法通向美好的未来 , 更无法回到过去激情洋溢的自己 , 只能被困于此在 , 等待着外力的制裁 。 但现实生活不会给出轨者太久的停留 , 以抽象的爱情概念为借口的出轨在现实生活中往往被无情地进行道德伦理或者社会法律的裁决 , 无所适从但却具有死灰复燃的强大生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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