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报|新世纪文学二十年:小说、诗歌与非虚构进入当下现场的秘径还有哪些可能?( 二 )


如果继续深入研究 , 丛治辰认为 , 似乎还可以对“先锋”的概念内涵进行第二层解放 , 即更深刻地认识先锋文学到底是什么?除了形式和技术层面的意义之外 , 先锋文学是否还为当代文学史提供了别的资源?在他看来 , 先锋派有其商业性或目的性 , 不少先锋作家在写先锋小说时 , 有着非常明确的“读者预期”、“期刊预期”和“批评家预期” 。 “我们有时难免理想化地认为先锋文学代表着纯文学 , 代表着一种艺术本体论的态度 。 但把它放回到文学史现场就会发现 , 它并没有那么单纯 。 ”也是在这一层面上 , 丛治辰提到先锋文学更深远的影响 , 或许是促成了一个共享着同样审美趣味的知识分子共同体的形成 , 而他们共享的审美趣味 , 至少在相当长的时期里成为一种宰制性的审美趣味 。
由此 , 他认为我们或许可以脱开当代文学史的具体语境去认识“先锋”的意义 。 先锋是一种姿态 , 它本身就不应该是一个固定的样貌 , 它应该永远像是文学的先头部队一样走在前面 。 它的产生恰恰是因为现实发生了变化 , 恰恰是为了更好地表达现代经验中空前复杂的现实 , 这样的现实是传统现实主义难以处理的 。 “而今社会现实不断变化 , 文学也只有不断地更新自己才能先锋 , 也才能更好地回应现实 。 ‘先锋’和‘现实主义’还将持续地互动下去 。 ”
实际上 , 作家们只有在写作中 , 让“先锋”和“现实主义”深度互动和融合 , 才能对当今纷纭复杂的现实有深刻的书写 。 评论家贾梦玮表示 , 文学不是对现实的镜子般的反映 , 优秀作家和作品总是试图创造另一个世界 , 使之成为现实的参照物 , 让阅读者得以透过作品反观现实和自身 。 而今天中国的现实是非常独特而多面的 。 “现实有时是作家‘伴侣’和‘参照’ , 更多时候还可能是作家的‘对手’ , 因为作家对现实人生采取的是一种审视、反思的态度 。 ”
确实如此 , 现实的巨变常常让作家们措手不及 。 以评论家刘大先的观察 , 当下城市与乡村正发生着前所未见的巨变 。 “有些城市是类似城乡接合部式的存在 , 它不能被理解为乡村的升级版 , 也不能看作是城市的未成熟状态 , 它是一个独立的不断变化的状态 。 ”与此相仿 , 在他看来 , 如今的乡村也早已不是敲打“城市文明病”的那根棍子 , 也不再代表着一种遥远的乡愁式的想象 。 “换言之 , 我们无法设想任何一种本质化的乡村或者城市 , 如果要寻找所谓当代中国故事 , 就必须从当下中国的真实出发——这种真实可能无比粗糙 , 但它充满着左奔右突的活力和各种各样的潜能 。 ”也因此 , 作家们与其泾渭分明地去刻意划分不同地域的经验 , 不如接受生活中的混沌、暧昧与不清晰 。
文学报|新世纪文学二十年:小说、诗歌与非虚构进入当下现场的秘径还有哪些可能?
本文插图

作家路遥(左一)在鸭口煤矿体验生活时 , 与矿工们一起下井
与这般暧昧不清的现实相对应 , 如今很多作家写的小说面目也是暧昧不清 。 这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们逃避写作难度的一个理由 。 评论家申霞艳表示 , 对于经历过先锋洗礼的作家来说 , 寻找某个句式和概念也许并不难 , 真正写出具有探索难度和丰富意蕴的作品却不容易 。 信息富集的时代一方面使得故事频频涌现 , 为作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 一方面也对作家呈现现实的能力提出挑战 。 倘是作家处理现实的方式直接来自新闻 , 写小说降格为写故事 , 肯定不会令人满意 。 在这个意义上 , 申霞艳认为 , 今天的作家 , 应该重新向路遥、向非虚构写作学习 。 “为了写好省委书记 , 路遥曾拜托书记家的保姆带他偷偷观察书记家的角角落落 。 这种深入实地的处理方式 , 对今天的作家依然有借鉴意义 。 与此同时 , 这几年非虚构写作之所以引起关注 , 也可能跟我们不大相信一个人坐在书斋里 , 能生发出何种想象力有关 。 就此而言 , 现实主义主要还是一种精神 , 考验的是 , 面对生活、面对社会现实 , 我们是否具有一种谦卑诚实的态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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