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社|中国诗歌节参会诗人诗选之七( 二 )


惊蛰
这是一场三月的雪
大片大片地落在惊蛰
清凉的雪随风弥漫
快要落到地面而又努力飞起
似乎承受不了来自虚空的力量
一任雪的泪水怆然而下
雪落在鸟儿的身上就跟鸟儿一起飞了
雪落在羊羔的身上就跟羊羔一起咩叫
雪落在桃花的身上就跟桃花一起盛开
雪落在我的身上就跟我一起醉在路上
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只有草丛藏起一朵一朵的白
九滴水
公鸡鸣叫 , 晨星渐渐隐去
曾经的沙尘已被挡在贺兰山以外
一个想要出去走走的念头一闪而出
不是散步 , 也不是锻炼身体
周末习惯穿着睡衣 , 宅在家里
没有出门的缘由啊 , 一个奇怪的清晨
微风习习 , 我走在艾依水郡
一出门就无意识地向着西边
顺时针围着小区走上一圈
转一次自己的山水 。 可一阵旋风
送来一股浓烈的芳香
将我团团围住 , 并且沁入肺腑
是丁香的芬芳 , 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顺着香味找到一棵丁香树
一棵比我还高的菩提树
正在盛开紫色的花瓣 , 一共九朵
其中两朵五个花瓣 , 便是传说的幸福
开在浇水之后 , 阳光未照之前
我相信丁香花的绽放与浇水有关
如同万物皆有重量 , 也有灵魂
更相信渗入树根的水 , 通过枝干
不断向上 , 走进绿叶 , 直抵花苞
一滴水 , 足以从内部撑开一朵花
并在花瓣上留下清晰的湿润
小区的浇花之水来自喜鹊河
来自黄河 。 这其中的九滴水
一定来自巴颜喀拉的雪 , 来自天堂
一直等到春天 , 率先融化成水
不舍昼夜地奔波几千公里
绽开丁香 , 便躲在艳丽和芬芳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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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文东
诗刊社|中国诗歌节参会诗人诗选之七
本文插图

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 。 主要有《流氓世界的诞生》《指引与注视》《失败的偶像》《牲人盈天下》等学术专著 , 有《写在学术边上》《颓废主义者的春天》《梦境以北》等随笔小说和诗集 , 另有《被委以重任的方言》等学术文集 。
缥缈
我无法深入这首缥缈的诗
有评者说三千里哀愁是此阕
可我的手指触不到这哀愁
滋生的土地 。 三千里远程上
草在哪里 , 伊人傍水而居
水在哪里 , 午间仍在锄禾
禾在哪里 , 农夫在哪里呢
这诗缥缈得像嫦娥的沙巾
少男少女们都热泪满面了
五千年前我哭过 , 五千年后
胡须似冰雪染过的白茅
有鸟在里孵雏 , 有蚂蚱
在预示冬快近雪快下了
这首缥缈的诗我无法深入
我只会站在田里任诗滑过
用手除草 , 提水灌苗
伊人立在井旁用眼睛
梳理我的胡须 , 梳理我的脸
如同梳理龟裂的黑地
邂逅
死后 , 当我们的灵魂拄着拐杖
相遇在地狱一角或者天堂一隅
这算是缘分呢还是例行公事?
近旁就有茅屋酒家
有另一朵灵魂在里面喊叫
我们走进去和他招呼
三个人共用同一盏酒盅
五十年前打草鞋的皇叔
操刀的燕人和推车的云长
在酒店里密谋三十年后
关公走了麦城其他两位该怎么办
几分钟前还各不相干
这算是缘分呢还是不朽的命运?
死后 , 我们这些互不相识的灵魂
谁是刘 , 谁是关 , 谁是张
谁又是他们帐下执枪的士兵
拄着拐杖在酒家里 , 我们又能
密谋什么?先人说灵魂要走很远
才能走出一声孩啼或一声鸡鸣
而我们又能走出多远?当走到
另一个世界 , 我还卖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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