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旭牺牲4周年怎么回事?余旭牺牲4周年具体情况( 二 )


这几年间 , 大概是我写作生涯中最出活的一段时光 , 包括中篇《蓝袍先生》《四妹子》《地窖》等 , 以及许多短篇小说 , 还有费时4年的长篇《白鹿原》 。 我在书案上追逐着一个个男女的心灵 , 屏气凝神专注无杂 , 然后于傍晚到二分地里来挥镢把锄 , 再把那些缠绕在我心中的蓝袍先生四妹子白嘉轩田小娥鹿子霖黑娃们彻底排除出去 , 赢得心底和脑际的清爽 。 只有专注的体力劳作 , 成为我排解那些正在刻意描写的人物的有效举措之一 , 才能保证晚上平静入眠 , 也就保证了第二天清晨能进入有效的写作 。 这真是一种无意间找到的调节方式 , 对我却完全实用 。 无论在书桌的稿纸上涂抹 , 无论在二分地里务弄包谷蔬菜 , 这种调节方式的科学性能有几何?对我却是实用而又实惠的方式 。 我尽管朝夕都生活在南原(白鹿原)的北坡根下 , 却从来没有陶渊明采菊时的悠然 , 白嘉轩们的欢乐和痛苦同样折腾得我彻夜失眠 , 小娥被阿公鹿三从背后捅进削标利刃时回头的一声惨叫 , 令我眼前一黑 , 钢笔颤抖……我只有在二分地的包谷苗间大葱行间重归沉静 。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 , 陕北榆林一位青年诗人送我一小袋扁豆 , 这是夏天喝稀饭的好作料 。 因为产量太低 , 扁豆在关中地区早都绝种了 。 我倍加珍惜的一个缘由 , 是我生在三伏 , 又缺奶 , 母亲用白面熬煮的扁豆喂活了我 。 直到我的孩子已经念大学的时候 , 母亲往往面对牛奶面包还在引发出扁豆救命的老话 。 我在重新品尝救命的扁豆稀饭之后 , 留下一部分种子 ,当年秋天种到我的二分地里 , 长出苗儿来 , 年龄在中年以下的农民竟不认识是何物 。 扁豆长得很好 , 绿茵茵罩满地皮 , 常常引来许多村民围观 。 扁豆比麦子早熟 , 在大麦成熟小麦硬粒的时候成熟了 。 我准备近日收割 , 自然跃跃 , 慷慨地答应过几个村民讨要种子的事 。 不料 , 当我提着镰刀走到二分地头 , 扁豆秧子竟然一株都不见了 。 我愣在那里 , 半天回不过神来 。 肯定是昨晚被谁偷割了 。 我其实也没有生多大的气 , 只是有点怨气 , 怨这人做得太过 , 该当给我留下一小块 , 我好留得种子 。
那是至今依旧令我向往而无法回归的年月和光景 。

前不久西安在一周内先后两次下雪 , 尤其是头一场雪 , 下得早又下得厚 。 雪兆丰年 。 我仍然习惯依乡村人的眼光判断自然现象的利或弊 , 对麦子再好不过了 。 大雪初晴那天 , 接到一位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 先是盛赞一番这场难得的好雪 , 接着便说他想到白鹿原上去赏雪景 。 我也不觉间被激发起来 , 随口附和 , 原上的雪景确实值得一览 。 不料他接着问我有几个白鹿原 。 我说就我所知 , 西安东郊有一道原叫白鹿原 , 也叫狄寨原 , 还叫灞陵原 , 是同一道原 。 再远一道白鹿原 , 在三原县城北边 。 他说他问的是西安东郊的白鹿原 。 他随之解释给我打电话的原因 , 是在一些报刊上见到有附加着土字偏旁的白鹿塬 , 以为是另一道也以白鹿命名的塬 。 我便开玩笑说 , 在西安东郊 , 只有不加土字偏旁的白鹿原 。
这样的问询电话已不止一次 。 近年间 , 白鹿原上的万亩樱桃已成盛大的景观 , 每到5月初 , 白鹿原上和原坡以及北坡下的灞河川道 , 一眼望不透的樱桃红了 , 西安城里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男女老少 , 或呼朋唤友 , 或伴妻携子 , 更缺失不了热恋的情侣 , 纷纷赶到原上或原下的樱桃园来 , 自己攀树采摘一年里最早成熟的鲜果 , 品尝美味 , 也兼着游春踏青的独得乐趣 , 常常是公路为之堵塞 , 盛况一年更盛过一年 。 这期间 , 我常常接到一些陌生电话 , 如同前述的那位想上原观赏雪景的陌生朋友同样的问询 , 附加土字偏旁的塬和不附加土字偏旁的原 , 是不是同一道白鹿原 。 我便逐个解答 , 不是我耐心有余 , 确也是怕错失了问询者的游兴 , 也怕耽搁了原下原上果农乡党的收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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