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我是不小心走上这条路的( 二 )
但是这些细腻的手法 ， 最终汇集成小说作品后 ， 却在我心中形成一种很“坚硬”的印象 。 强硬 ， 嶙峋 ， 有质地 ， 像是被海浪反复拍击的黑色的礁石 。
这些 ， 对女读者或者对一切心思敏锐的读者而言 ， 应该是受用的 。 一切心理活动、一切人物合理行为背后的动机 ， 都纤毫毕现 ， 作者仿佛是人类心灵的忠诚史官 。 固然这部“史书”和其他良史一样 ， 其中必然兼带史官最客观的评点 ， 但其所载史料的真实、细腻、繁杂以及看似不留意处的下笔千斤之重 ， 都像是一部人的内心的信史 。
我想 ， 正是这种绵密和不经意间对于人与人之间关系极其准确的捕捉 ， 造成了我感到被控制、被催眠的感受 。
以上 ， 我只是大体说出了我对这本小说集顺畅和深刻的若干感受 ， 至于“不可言说” ， 恐怕只有当你读了这本书 ， 我才有能力继续去和你交流这种感受的深层体会 。 就先说两个有关不可言说感的浅表的例子 。
一、《外国》是其中篇幅最长的小说 ， 当我读到多一半时 ， 我突然想上网络上搜一下 ， 故事情节的主要发生地、看起来无比真实的所谓“新埃菲尔中心”究竟是什么样的——没办法 ， 我是一个需要感性认识配合的读者 ， 我希望看一下这个建筑的实地照片——这时我发现 ， 这是个虚构的地点 。 与之相匹配的 ， 小说中我一直以为是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一个没有露面的角色 ， 我发现也是作者虚构的 。 我意识到 ， 我走进了作者设置的精心的陷阱 ， 表面上看起来无比正常的、让我误以为是可能是作者真实日记的这篇小说 ， 实际上是一个幽深的迷宫 。
二、读完整本小说 ， 回过头来翻整本书的开头第一自然段——也就是小说《乘愿》起始时那整整一大段流畅飞扬的抒情长文 ， 这像是压舱石一样的文字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和小说正文有什么关系？而紧接着的话锋一转——无论是作者还是主角 ， 都突然从那种幻想的温情里一把撕下面具 ， 露出一张严肃、目光炯炯的面孔——“我是不小心才走上这条路的 。 ”这句话又是想表达什么？
这种所谓的“不可言说” ， 并不是我放弃了对于阅读感受的陈述 ， 毕竟这是一篇读后感；而是 ， 以我的阅读经验 ， 小说作为一种虚构文体 ， 一种在我心目里伟大的文体 ， 它就应该有那种文字之下、正文没有谈及的巨大的“幕后”内容 。 正是这幕后内容 ， 让读者感受到 ， 但又捕捉不到 ， 才真的高处不胜寒 ， 才达到现代意义上小说的本分 。
本文插图
陈卫 ， 1973年生于江苏金坛 。 1991年创办“黑蓝文学” ， 以“无门的写作”理念强调扬弃现代主义、追求多风格自由写作 ， 以丰富的技巧探索小说文体的重新定义 。 著有小说《你是野兽》《中国》《从现在开始》《我将适时地离开你》《两只空气同时落球》《谪仙》 ， 文论集《保护才能》等 。 现居北京 。
从这本书勒口简洁的作者介绍来看 ， 这本书的作者陈卫 ， 是一位长期写作的专业作家 。 回过头再看书名《逆旅》 ， 也能体会到 ， 作者采用这个书名的用意之深 ， 张力之大 。 逆旅是很古的词 ， 既指旅社 ， 又指比喻人生苦短的旅居 。 拆开解释 ， “逆”字含义为“迎着” ， “旅”即行走、路途、旅行 。
用描写困惑本身反对困惑 ， 用描写琐碎反对琐碎 ， 用刻画精神的萎靡来对抗精神萎靡 。 正如这个书名所笼罩的 ， 三个故事全部选景于旅途之中 ， 截取旅途中所发生的事件 ， 最后引发人无法用简单语汇来叙说的怅然 ， 或许 ， 这些怅然淤积起来 ， 我最终也只能感叹一句：这个世界“无处不在旅途中” 。
逆旅既是题眼 ， 又是谜底 。
陈卫文学课·预告
（特邀诗人张虔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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