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邱志诚:宋代一起预先张扬的自杀事件

大家好,我们的侃爷聊历史又来了,今天起我们一起来分享历史知识,也许你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哦。1275年的安吉州舆论场南宋宝庆二年(1226)十月,理宗忌“湖”读音同“胡”,故“改湖州为安吉州”(《宋史》卷四一《理宗本纪一》)以求平安吉利。据此可见潜藏在理宗心中的某种恐惧和侥幸心理。八年之后端平入洛失败,蒙古窝阔台兴师两路大举攻宋——这正是理宗忧惧的根源。罡风起于青萍之末,德祐元年(1275),理宗内心深处的这个隐秘涟漪再次在安吉州官员、民众心头泛起,只不过已没有了侥幸,只剩下恐惧。二十年前,南宋百姓在理宗统治时就已对国家丧失信心。宋蒙战事连绵多年,理宗外无止战之方,内宠阎贵妃、马天骥、董宋臣、丁大全之徒,以至有人在朝门之上大书“阎马丁当,国势将亡”(《宋季三朝政要》卷二)。两年前襄阳失守——自绍兴四年(1134)岳飞恢复襄阳算起历140年,自嘉熙三年(1239)孟珙克复襄阳算起历35年,自淳祐十一年(1251年)李曾伯收复襄阳算起历23年,自咸淳四年(1268)蒙古包围襄阳算起历6年——襄阳“襟带吴蜀”(《建炎系年要录》卷七五),是南宋的命脉,所以岳飞说“恢复中原,此为基本”(王曾瑜《鄂国金佗稡编续编校注》卷十),孟珙说“襄(阳)樊(城)为朝廷根本”(《宋史》卷四九六《孟珙传》),李曾伯收复襄阳后的勒石铭文也指其地为南宋永远之屏障:“大宋淳祐十一年四月二十有七日,京湖制置使李曾伯奉天子命,调都统高达、幕府王登提兵复襄、樊两城。越三年正月元日铭于岘。其铭曰:壮哉岘,脊南北。繄墉壑,几陵谷。乾能夬,剥斯复。千万年,屏吾国。”
 事件|邱志诚:宋代一起预先张扬的自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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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曾伯纪功铭(在今襄阳西南真武山东麓)自然,蒙元方面有识之士也看到了这一点。1260年忽必烈即位之初,郭侃上疏陈平宋之策就指出:“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其要地则荆襄而已。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既克襄阳,彼扬、庐诸城,弹丸地耳,置之勿顾,而直趋临安,疾雷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不攻自平。”(《元史》卷一四九《郭侃传》)至元四年(1267)底刘整降元,也进言“先攻襄阳”,因为“襄阳破,则临安摇矣”(《元史》卷一六一《刘整传》)。所以,襄阳的陷落等于提前向包括安吉州民众在内的所有世人宣告了南宋的灭亡。1275年是恭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元年,但五岁的小皇帝并不能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安吉州官民无不认为国灭城破危在旦夕。因为,从这一年第一天起,宋军在前线战败、投降、被杀或自杀的消息就络绎不绝。消息的发生地离自己也越来越近,元朝军队的脚步声似已在耳边清晰可闻:沿江制置使、知黄州(治今湖北黄冈市)陈奕前两日就忙着到30千米之外请降,终于赶在新年元旦(即今春节初一)以城降元。正月十三日,两天前刚获任为权刑部尚书、都督府参赞军事的吕师夔和江西安抚使、知江州(治今江西九江市)钱真孙在元军还在100千米之外的蕲州(治今湖北蕲春县)时即派人请降。知寿昌军胡梦麟寓治江州,自杀而死。正月十七日,知安庆府范文虎遣人以酒馔到150千米之外的江州迎师,元军入城后通判夏椅喝药而死。仿佛是在比赛,正月二十六日,池州(治今安徽贵池市)都统张林遣人到200千米之外的江州请降,元军入城,权知州赵卯发和妻子一起自缢身死。二月十九日,元军大败宋军于丁家洲(今安徽铜陵北)。宋方统帅是百官称之为“周公”、民间称之为“蟋蟀相公”的贾似道,故当时有打油讥之云“丁家洲上一声锣,惊走当年贾八哥。寄语满朝谀佞者,周公今变作周婆”(孙继芳《矶园稗史》卷三)。经此一役,宋王朝完全丧失大规模反攻的能力。二月二十一日,元军临饶州(治今江西鄱阳县),知州唐震与家人俱死难,前左丞相江万里投水自杀,通判万道同以城降。沿江制置大使赵溍、知镇江府(治今江苏镇江市)洪起畏、知宁国府(治今安徽宣城市)赵与可、知隆兴府(治今江西南昌市)吴益皆弃城逃遁,知和州(治今安徽和县)王喜以城降。三月初二,都统制徐旺荣迎元军入建康府(治今江苏南京市)。次日,元军攻无锡,知县阮应得出战,全军覆没,阮应得赴水自杀。三月十一日,知常州赵与鉴逃匿,州民钱訔举城降元。三月十四日,知平江府(治今江苏苏州市)潜说友、通判胡玉、林镗以城降。六月初一,昝万寿举嘉定降元。七月二十六日通判婺州(治今浙江金华市)张镇孙闻元兵至而逃跑。十一月,战火终于烧到了安吉州民众眼前——安吉独松关是建康到临安(治今浙江杭州市)的交通锁钥,自古兵家必争。二十三日,独松关被攻破,守将冯骥战死、张濡逃走,邻邑望风而遁(《宋史》卷四七《瀛国公本纪》)。临安,南宋都城临安距此仅60千米。1275年的安吉州人还听说了很多朝廷高官出逃的消息,他们无从辨认其是否谣言,特别是年初传闻右丞相章鉴已弃官逃跑时,他们简直难以置信——当然还是信了——甚至有一种追上去问一句“会不会跑早了点”的冲动。三月十九日,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同知枢密院曾渊子、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相继逃遁。签书枢密院文及翁、同签书枢密院倪普甚至讽劝台臣弹劾自己,冀望被贬出都城,但等不及弹奏就急急忙忙出逃了。类似消息下半年越来越多。七月二十二日,左丞相陈宜中逃跑,多次遣使召之不至,太皇太后亲自给他母亲写信,直到十月方始还朝(后来再次逃跑)。八月初四,右正言徐直方逃跑。十一月初五,起居舍人曾唯辞官未获批准,遂逃跑。十一月十九日,礼部侍郎陈景行辞官未获批准,遂逃跑。十一月二十八日,权礼部尚书王应麟逃跑。次日,左丞相留梦炎逃跑,朝廷三次遣使召其还朝,不至。十二月二十四,权吏部尚书丁应奎、左侍郎徐宗仁逃跑(《宋史》卷四七《瀛国公本纪》),脚程快的话,他俩还可以赶回家中与家人一起过春节。1275年的安吉州人还看到了几次非常奇怪的天象,有人悄悄透露这与即将到来的改朝换代有关。三月十六日晚,有两颗亮星“斗于中天,顷之,一星陨”(《宋史》卷四七《瀛国公本纪》。按:《宋史》卷六〇《天文志十三》记作“二月丁亥”,误)。四月二十二日晚,“有大星自心东北流入”。心指心宿,“流入”即侵犯,而心宿三星代表皇帝及皇子。四月二十四日,“荧惑犯天江”。荧惑即火星,主天罚(王充《论衡·变虚》)。天江即天津九星,又名天汉,天津九星属女宿,女宿分野扬州(《史记》卷二七《天官书》),包括淮河以南、长江中下游及岭南,正为此时南宋统治区域。八月二十日,“荧惑犯南斗”(《宋史》卷四七《瀛国公本纪》)。宋朝谚语说“火星入南斗,天子下殿走”(《宋史》卷二八〇《田绍斌传》),主“中国大乱兵大起”(《开元占经》卷三二)。七月十三日,“太白昼见”。太白即金星,与火星“并为罚星”(《后汉书》卷三〇下《襄楷传》)。“太白昼见于午名曰经天,是谓乱纪,天下乱,改政易王,人民流亡,弃其子,去其乡里……京房《对灾异》曰:人君薄恩无义,懦弱不胜任,则太白失度,经天则变,不救则四边大动,蛮貊侵也。”(《开元占经》卷四六)不过最吓人的还是六月初一,那一天先是日食,日食过后虽然是大白天,却晦暗如夜。这种本应是光明的黑暗给安吉人留下及其深刻的印象,使他们多年之后还不断回想起当时不安的心绪。次日,太皇太后下诏削去尊号“寿和圣福”中的“圣福”二字以应天戒(《宋史》卷四七《瀛国公本纪》)。她也感到了不安吗?蹇材望的自杀打算事实上,安吉民众自己的知州李庚也弃官而逃了。他的前任赵必槐到任时间为咸淳七年(1271,万历《湖州府志》卷九),后入朝为金部郎,复改知徽州(崇祯《吴兴备志》卷五),“德祐元年(1275)正月到官”(弘治《徽州府志》卷四)。他的后任赵良淳,《宋史》云“咸淳末,廷臣议众建宗室于内郡以为屏翰,遂除良淳知安吉州”,万历《湖州府志》则载其“德祐元年任”。看来廷臣建议众建宗室、除赵良淳知安吉州一事在咸淳十年底,赵良淳赴安吉州之任已是德祐元年初。赵良淳会像李庚那样逃跑吗?通判安吉州蹇材望心中一定对这位新上司作过揣想。 传世典籍对蹇材望生平记载非常之少,只知他是“蜀人”(周密《癸辛杂识·续集》卷上)。幸好著名的“水下碑林”重庆涪陵城北长江中的白鹤梁有他本人的题刻:“涪以石鱼之出,占岁事之丰;以岁事之丰,彰太守之贤尚矣。长宁刘公叔子镇是邦又出,夫岂偶然。别驾潼川蹇材望赓皇祐刘转运诗以纪之……”据此可知他是“潼川”(治今四川三台县)人。又据权知涪州刘叔子题刻:“……圣宋宝祐二年,岁次甲寅蜡月立春后一日,郡假守长宁刘叔子君举,偕别驾蹇材望君厚送客江上,过石鱼浦寻访旧迹,则双鱼已见,实维丰年之兆。因披沙阅古碣,得转运使尚书主客郎中刘公忠顺所题一诗……”可知蹇材望字“君厚”,宝祐二年(1254)正在此地担任“别驾”即通判涪州之职。“材望”意思是才德和名望,或者是以才德赢得名望。则“君厚”或许同时也是“君侯”的隐晦表达。这可略见蹇通判的家庭出身。蹇材望第一次在文献记载中浮现是在刘克庄封驳文书中:“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为朝奉郎赵汝挛差通判淮安州,替蹇材望改差阙,令臣书行,须至奏闻者。”(刘克庄《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八一)缴赵汝挛通判淮安州奏状写于其淳祐六年(1246)权值舍人院时,则此年朝廷为蹇材望改差阙,此后遂有调涪州之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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