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书》为什么让黑人导演想愤然离场?( 三 )

从结构上看 , 《绿皮书》是一部圆熟、工整的公路片 , 有人物、有动机、有冲突 , 还有值得大书特书的崇高立意 , 真实故事的基础提供了可信性 , 虚构的篡改又增添了戏剧性 , 奥斯卡不给个奖都说不过去 。 对于熟悉此类电影的影迷来说 , 影片的情节发展也大多在意料之中——著名钢琴师谢利要去南方巡演了 , 司机托尼是个意大利裔的社会人 , 这一路磕磕碰碰少不了文化、习俗和性格上的冲突 , 其中最有趣、也最值得深挖的新意 , 是二人身份的“逆向”设定:黑皮肤的谢利是受过高等教育 , 不屑吃肯德基的优雅绅士;白皮肤的托尼反而是举止粗鲁 , 没教养没文化的底层混混 , 这就比《给黛西小姐开车》《触不可及》等同类影片多了个实验性的思考:位于社会底层的种族 , 能够通过艺术教育和文化修养 , 改变自身的社会地位吗?

遗憾的是 , 即便观众在片尾被二人的友情所打动 , 回头再冷静想想这个问题时 , 答案也并不那么乐观 。 黑人的整体地位并没有因为谢利的巡演而好转 , 改变最大的除了托尼 , 恐怕就只有他自己了 。 谢利内心何尝不明白 , 他不过是一个被白人圈养、围观的“异类”罢了 , 就像那些被用作“灵长类智商实验”的黑猩猩 , 一切不过是白人科学家操纵的表演机会 , 他远离同胞 , 甚至无法选择自己表演的曲目类型和演出场所 。 而影片中最残酷、也最严肃之处 , 正是让谢利亲口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 大雨倾盆之夜 , 侮辱伴随着孤独 , 自我身份的迷茫 , 那对于当事人是何等的痛苦 , 可偏偏谢利还得继续这么做下去 , 放弃自己最爱的古典音乐 , 转而用更世俗的流行钢琴来取悦世人 , 取悦白富人 。

或许在路边的黑人兄弟眼中 , 谢利的遭遇和困苦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 但作为艺术家 , 谢利挑战“歧视之路”的勇气还是值得尊敬的 。 而“才华” , 在这个对立的体系里则变得无足轻重 , 它换不回一件西服、一个床位、一顿饱餐 , 甚至还会引来杀身之祸 , 最后只靠白人司机的一对老拳 , 才能保得黑人艺术家的平安 。 说到底 , 谢利开场时的派头 , 所谓尊严和荣誉 , 还是以肯尼迪兄弟为首的美国白人精英施舍的 , 若不是高层大人物向基层警局施压 , 那些歧视黑人的白人警察根本不会轻易放人 , 这正是斯派克·李最不屑的“白人拯救论” 。 等这俩外乡人走了 , 3K党等种族主义者依然会继续欺压农场里的黑人劳工 , 把黑人球员赶出餐厅 , 毫无悔改 , 甚至变本加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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