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寒冬来临之前 , 一些营收不高的部门最先感受到动荡 。 2017年夏天 , 李渔所在的部门被裁撤 , 他和几位同事在公司天台枯坐数月 , 等待裁员赔偿金下发 。 这群燃尽青春的北漂中年 ,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 故事时间:2017~2018年 故事地点:北京 1 公司七楼有个天台 , 站在那里向下看 , 地上每个人都像一只蚂蚁 。 有段时间 , 我每天无所事事 , 从早到晚和老杨逗留在那儿 , 看脚下的蚂蚁们忙忙碌碌地出入 , 我们在天台上无聊又忐忑 。 那是2017年夏天 , 公司业绩下滑 , 老板说 , 既然你们项目不赚钱 , 还留着这个部门干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 部门自此被裁撤 。 三四十个同事 , 有出路的都走了 , 只剩下我们十几个人 , 虽然依旧发薪 , 却迟迟不安排新岗位 。 我们无事可做 , 盘踞在七楼东北角的天台 。 天台二十几平 , 四方地 , 正中心摆了两个青花大盆 , 盆里曾经有两棵冬青树 , 现在只有花盆还在 。 那段时间 , 我们每天九点准时出现在楼下食堂 , 十点掐着点在七层电梯口 , 上天台 , 找一把折叠椅 , 躺下 , 点上一支烟 。 老板们的办公室在六层 , 就在脚下 , 所以我们每去厕所 , 都是名副其实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 老杨形容这叫带薪拉屎 。 我们都想拿离职赔偿金 , 可HR不见人影 。 老杨说 , 这是一场持久战 , HR可能拖上三个月 , 也可能拖上半年 , 或许拖到员工崩溃自己主动辞职 , 那就可以省下一笔钱 。 所谓上策伐谋 , 人力资源的那帮人肯定读了《孙子兵法》 , 孙子读孙子 , 一帮孙子 。 老杨人近四十 , 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 。 那段惶惶不安的时日里 , 他总是坐在折叠椅上 , 翘着腿 , 吸上一口烟 , 喷出一句接着一句充满智慧的话来 。 他说互联网行业是把剃刀 , 资历越老 , 头发越少 , 新人毛发浓密进来 , 老人秃着脑壳出去 。 比如像他 , 从业八年 , 之前号称东三省费翔 , 现在成了西二旗秃狼 。 入秋时 , 年轻人走了干净 , 只剩下我们五个三十上下的老家伙们依然坚守 , 老杨说咱们应该给自己起个代号 。 我说叫奋斗五金刚 , 老杨愣了一下 , 他说李渔 , 你不觉得这名字听上去十分古怪么 , “奋斗五金刚” , 不就是简称“粪缸”嘛 。 他一巴掌捶在护栏上 , “咱们应该各取所长 , 所以就叫‘老弱病残孕’ , 你觉得怎么样?” 2 我觉得好 , “老弱病残孕” , 充满了自嘲精神 。 我曾看过一部叫做《梦想照进现实》的电影 , 封面上画了一个绝世美女和猥琐老汉 , 打开一看 , 两人从头到尾都在聊天 。 后来我发现生活也是这样子 , 看起来是文艺片 , 期待的是色情片 , 而现实却通常毫无激情 , 让人昏昏欲睡 , 根本是部大烂片 。 “老弱病残孕”正是梦想在现实里的真实投射 。 我每天坐在天台上 , 和老杨探讨电影和人生 。 老杨说最近时常想到老家 , 老家的朋友和女友都不想 , 只想家里养的两条金毛 。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带上两个“狗儿子” , 驾车直奔青海湖 。 他几年前开始策划行程 , 从长春出发 , 路过沈阳、北京 , 在山西兜上一圈 , 看看五台山和悬空寺 , 最后一路向西 , 直到西宁 。 只等拿了赔偿金 , 立刻出发 。 “工作呢?” 我问他 。 “先好好歇歇 。 以后再说 。 一把年纪 , 不想再北漂了 。 ” 老杨第一次来北京是在2003年 。 中关村尚未显出败相 , 写字楼里有很多小作坊 , 二三十平 , 密密麻麻排成一列 , 个个名字牛气冲天 , 什么银河软件 , 什么宇宙数码 , 有个天津老板豪情万丈:“美国有嘛呀 , 不就个微软吗 。 ”他自己起名叫“巨硬科技” , 做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招牌 , 镶一圈彩灯 , 主业卖盗版Windows光盘 , 也兼卖A片 。 老杨那时就在中关村上班 。 他是销售主管 , 每天晨会上给销售们做动员 。 销售们都穿着白衬衣和化纤西裤 , 一双双眼睛注视下 , 他手舞足蹈 , 吼地格外激昂:“都记得啊 , 工作不努力 , 你就是个屁 。 跟我一起喊 , 今天业绩不增长 , 明天来了就下岗!” 老杨和当时的女友住在通州 , 每天六点爬起来搭地铁 , 1号线坐到公主坟 , 然后再搭300路公交车去海淀 。 “过了大望路 , 地铁里人就满了 。 车厢里一摇一晃 , 管你是男是女 , 一样前胸贴着后背 , 什么流氓不流氓 , 大家都忙 , 忙着活命呢 。 ”地铁一停车 , 人像骨牌一样向前倒 , 门一开 , 人争先恐后往前涌 , 场面混乱 。 一次老杨觉得下身冰凉 , 伸手一摸 , 不知何时腰带断了 , 小肚子和内裤招摇在外 。 他只好一手提裤子 , 一手扶栏杆 。 后来老杨学精了一些 , 上了车闷头往角落里钻 , 靠墙一站 , 再怎么拥挤也不会前后夹击了 , 甚至还练就了一身站着睡觉的好本事:一只手撑着扶手 , 一只手扶着墙壁 , 双眼一闭 , 跟着车厢摇摆 , 做一些摇摇晃晃的梦 。 他常常梦到东北老家 , 夏天阳光明媚 , 松树林像绿色的海浪 , 他坐在湖边 , 放上饵 , 鱼钩一甩 , 一尺多长的白鲢鱼一条条蹦出水面 , 一会儿就塞了小半桶 。 他看着鱼 , 心里盘算着红烧、清炖、油焖、干煎、水煮鱼、酸菜鱼、垮炖活鱼……猛一睁眼 , 操 , 坐过站了!抹了抹口水 , 迈开长腿 , 跨台阶 , 翻护栏 , 如履平地 。 老杨就这样忙碌如狗地跑到二十八岁 。 二十八岁这年 , 老杨终于得以清闲——他失业了 。 公司关停的当天早上 , 他还在熹微晨光里喊口号动员 , 下午就被通知卷铺盖走人 。 “老板说关就关 , 工作说没就没 , 我们还真是算个屁 。 ” 老杨没找到新工作 , 和女友分了手 , 独自回了东北老家 , 北京之旅暂告一段落 。 2009年 , 他进了当地分公司 , 做到市场总监 , 2016年 , 总部忽然宣布分公司撤销 , 他又被调来北京 。 二十三岁来京时 , 他还是长发浓密的小杨 , 等到三十七岁归来 , 已是毛发稀疏的老杨 。 老杨总怀疑自己脱发和吸了太多汽油有关 。 从前在北京那几年 , 公交车缓缓启动 , 他跟在后面挥手追逐 , 鼻子里、胸腔里汽油味道挥之不去 , “先是积压在肺里 , 现在转移到头皮 , 侵害发根……” 我说现在都过了十年了 , 要转移早就转移了 。 “那是乙醇汽油 , 劲儿小 , 所以跑得慢 。 ”老杨说 , 他可不想再追着汽车闻尾气了 , 他决定开车 , 去他妈的 , 去青海湖! 青海湖太远 , 现实很近 。 抽完烟 , 老杨安安静静回到工位 , 泡茶 , 打开电脑 , 一边喝茶 , 一边看《动物世界》 。 一天 , 他从对面探出头来问我 , “你说要是狮子跟狗交配 , 是不是能配出狮子狗来?”我想说瞎扯 , 那熊和猫交配 , 就要交出熊猫 , 人和蜘蛛交配 , 难道要交出来蜘蛛人了? 但我只是掏出烟 , 邀老杨一起去天台抽一根 。 “那这狮子可真惨 , 它可真的是日了狗了 。 ” 3 我和老杨抽烟时 , 偶尔小志也在 。 小志大眼睛 , 牛鼻子 , 黑黑瘦瘦 , 一口闽南腔 , 日日蹭烟抽 , 蹭不到就说我们不仗义 , 抠门 。 逼急了 , 老杨骂他:“你不说你戒烟呢么 , 弱志 。 ” 我们管小志叫“弱志” , 因为他身体总不好 。 从前部门工作忙碌 , 常常朝九晚十二 , 每月最忙时 , 小志必然告病请假 , 或感冒发烧 , 或肠胃不畅 , 有一次还说自己患了盆腔炎 。 我们开玩笑 , 连他下个月的请假理由都想好了 , 乳腺囊肿 , 下下个月是子宫肌瘤 。 没等到下下个月 , 部门没了 , 小志却再不生病 , 每天幽灵一样在公司这里晃一下 , 那里晃一下 , 晃得人心烦 。 我们劝他坐下 , 他说:“整天这么坐着 , 你们不无聊吗?” 无聊 , 我们无事可做 , 简直无聊至极 。 可能做什么呢?部门解散之前 , 我们每天都在忙 。 会能从早上开到中午 , 中午开到深夜 , 工作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 忙时出差 , 一礼拜跑四个城市 , 夜夜凌晨两三点还在修改PPT 。 现在 , 我们闲下来了 ,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却让人无所适从 。 我们都在努力找事做 。 我每天修改简历 , 投出一份 , 就在桌子拿铅笔划一道;老杨研究文玩 , 考虑要不要回老家开店;马先生和方兄抱着书翻看 , 不看书就戴着耳机和孩子视频;小志则日日在我们耳边吹牛 。 小志说他老家村里人人开豪车 , 最差也要进口BBA 。 我问他开什么车 , 他说他看上了一辆特斯拉(他开始说的是特拉斯) , 回去他就买一辆 。 还说自己有个表哥 , 有地有工厂 , 离开北京 , 他就去投奔他一起发财 。 老杨偷偷告诉我 , 小志一直从他那儿套现信用卡 。 小志缺钱 , 因为他的爱好费钱 。 他初来北京时 , 尚未分清东南西北 , 先去逛附近的情色场所 , 每周末都要找条街做一下 。 他说在北京没什么亲戚朋友 , 不做这些又没别的可做 。 部门解散后 , 小志更加变本加厉 , 不仅周末 , 工作日也安排上 。 秋天时 , 小志突然告诉我们 , 他最近认识了一个女人 。 换句话说 , 他从良了 。 小志从良的经过是这样的 。 离公司几站地远有一栋二层小楼 , 楼下卖火锅 , 楼上是养生SPA 。 有天小志拾阶而上去找乐子 , 一个南方姑娘接待了他 , “我问她是哪里人啊 。 没想到是老乡啊 。 ”老乡姓叶 , 来自小志家乡隔壁 , 要翻过两个山头 , 地图上也不近 , 可是在北京 , 简直就像是胡同里的邻居一般 。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 最终 , 小志和叶小姐躺着聊了一个钟的天 。 叶小姐三十岁整 , 她说小志得喊她姐姐 。 时间到了 , 小志想要加个钟 , 叶小姐说算了算了 , 你浪费那钱干嘛 。 小志说那等几天他再过来 。 叶小姐说 , 你也不要过来了 , 直接来我家呗 。 他们约定好时间 。 几天后 , 小志站在叶小姐租住的房子门口 。 他心里有些紧张 , 敲了几下 , 又敲了几下 , 那扇铁门应声打开 , 门缝中泄出温暖的光 , 叶小姐站在光里 , 她盘着头发 , 围了条红色围裙 , 说 , 进来吧 , 先吃饭 。 桌上放着煲好的粥和小菜 。 他们吃了饭 , 喝了酒 , 在床上做了一做 。 看了会儿电视 , 在沙发上又做了一做 。 天色晚了 , 叶小姐说 , 你要不别走了 , 今天住这儿吧 。 小志闭上眼 , 倒头便睡了 。 来北京三年了 , 他说 , 头一次夜里抱着别人睡 。 从此他便经常去见叶小姐 。 他惦记她那一手炒牛肉和糖酥排骨 , 以及卧室中软绵绵的床榻和摇椅 。 他们有时一起逛街 , 一起买菜 , 来来往往 , 却从不提钱 。 叶小姐喜欢毛绒玩具 , 小志去时就带一只兔子或者玩具熊 。 我说小志你爱上她了 , 小志说这不可能 。 入秋时 , 我们在公司附近吃饭 , 怂恿小志把叶小姐喊出来 。 没想到小志真喊了 , 叶小姐也真来了 。 这女人并没有貌美如花 , 矮矮瘦瘦 , 皮肤有些黑 , 还有些腼腆 。 我们聊天她插不上话 , 就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 我们问她以后会不会回老家 , 她说哎呀 , 全部家当都在这边 , 怎么回去? 叶小姐说自己好几年前从村民手里买了套回迁房 , 隔出一个个小隔间 , 八九十平的房子 , 改得像鸽笼子一样 , 巴掌大的空间里居然能塞进去十个人 。 我问她都是什么人在租房 , 叶小姐的回答不加思索 , “就你们这种上班的啦” 。 她没看出气氛尴尬 , 继续说后来她干脆把房都出租了 , 一个月租金就上万 。 可做了一阵子收租婆 , 每天睡了醒 , 醒了吃 , 吃了睡 , 这样周而复始 , 她却又觉得无聊 , 还是赚钱更有趣一些 , 她开始重操旧业 。 前一阵子她在老家买了新房 , 倒不是为了租金 , 她说哎呀 , 就是怕万一哪天自己离开北京了 , 至少还有个家可以回去 , 是不是? 席间无人说话 。 小志说还是喝酒吧 , 倒上倒上 。 4 自从不用工作 , 时间就慢了 。 我每天抽烟 , 泡茶 , 读书 , 躺在椅子上 , 以为读了很久的书 , 一看表 , 不过也才过了一个小时 。 有一天我读到张爱玲 , 她写一个被殴打的小孩子 , 不知道闪避 , 就那样一下又一下仰着头受着 , 我忽然觉得被殴打的是自己 , 心里难过起来 。 生活是个套子 , 一直在等我扎进去 , 从此我就活在套子里 , 出也出不来 , 逃也逃不脱 。 老杨看我每天神色恍惚 , 说我消极 。 “人呀一定还得有事做 , 回头呢咱们整个买卖 。 ” 自此 , 我俩开始在角落里聊创业 。 聊到十月依旧毫无头绪 , 我们开始打《王者荣耀》 。 北京的秋天正是灿烂 , 树叶在枯萎前绽放出了最美的红色和黄色 , 每天一到十一点 , 大家集中在天台上 , 小志向着屋内喊话:“老方和老马呢?” 方兄和马先生总是姗姗来迟 。 他们是东北人 , 吃饭在一起 , 睡觉在一起(他俩一起合租) , 打游戏也在一起 。 两个人游戏玩得都很好 , 尤其是方兄 。 他人高马大 , 每次玩王者只选钟无艳 , 拎着个大铁锤 , 走一路 , 锤一路 , 见谁锤谁 。 方兄和铁锤的不解之缘源于十几年前 , 从学校一毕业他就当了工人 , 从早到晚拿着铁锤敲打机器 。 敲敲打打间 , 结了婚生了子 。 一天 , 一同入厂的工友发生事故 , 他站在几米之外 , 眼看着三根手指切了下来 。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 , 他都忘不了那些血 , 渗出纱布 , 落在地上成了一个一个小黑点 , 每每想起这些 , 他的手指头便隐隐作痛 。 所以过不多久他就辞职了 , 为了糊口 , 辗转跑来北京做销售 。 方兄是个狠人 , 曾经在内蒙古和客户拼酒 , 感情铁 , 喝吐血 , 方兄倒是没有喝吐血 , 他用茶缸喝白酒 , 直接把自己喝进了ICU 。 从此他在公司名声大振 。 我说老杨你怎么看 , 老杨只说了两个字——有病!“钱是老板的 , 命是自己的 , 真死了 , 谁养他老婆孩子?” 但方兄喝酒就是为了老婆孩子 。 但喝到最后 , 依然要坐在天台上静待裁员通知 。 这让方兄很惆怅 。 他说他当然不想离开北京 , 可又想女儿 , 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工厂 , 想来想去只有先耗着 。 每天十点钟 , 他捧着手机哄宝贝女儿 , 一会儿讲故事 , 一会儿唱儿歌 。 有一天从早到晚唱着自己改的小调:“云想那衣裳花想那容咿呀 , 诶呦咿呀嘿 。 ”生生把一首唐诗唱出了二人转的味道 。 一米之外就是老马 。 老马曾在西部一家公司做销售主管 , 巅峰时手下也有五六十个小弟 , 后来分公司散了 , 回老家找不到高收入的工作 , 他独自一人来了北京总部 , 结果部门解散 , 一天到晚被老婆骂得狗血临头 。 他老婆是个悍妇 , 声如响炮 , 话筒里轰轰烈烈 , 老马说:“哎呀 , 你消消气 。 嗯 , 是我不对啊 。 拿了赔偿金我就回去 , 这不还没失业么 。 你放心 , 就算我饿死 , 也不让你们娘仨挨饿 。 ” 小志形容老马简直是个无脊椎动物 。 我说他的脊梁不是断了 , 是碎了 , 碎成一地粉末 , 粘都粘不起来 。 老马实在倒霉 , 几年前被调到北京总部时 , 他原打算自己先立足 , 再把老婆接来 , 没想刚一走 , 老婆就怀了孕 , 从此生活只剩下赚钱买尿布和买奶粉 。 雪上加霜的是 , 几个月前 , 老婆又怀了二胎 。 听说要裁员时 , 老马郁郁寡欢 , 翻翻这本书 , 翻翻那本书 , 翻来翻去几个月 , 书没读多少 , 桌上多了一堆烂书皮 。 我说别人读书破万卷 , 您倒好 , 没读书呢就破了 , 简直是个碎纸机 。 老马说他只是烦 , 眼看老婆就要临盆 , 自己却马上就要失业 , 他竟然要指望着裁员赔偿来度过难关 , 活成这样真是丢人 。 他和方兄从早到晚坐在一起上 , 算计着去哪给买儿童用品、去哪能搞个兼职 。 那时 , 他俩从西二旗搬到了昌平 , 一人一个几平米的小房间 , 正好塞进人和行李箱 。 他们又说起 , 老婆们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狼狈 , 不知道会不会闹离婚 。 两人忽然变得兴致勃勃 , 聊起单身的好处:不用养孩子 , 不用养老婆 , 说走就走 , 想干嘛就干嘛 , 除了没有免费的性生活 , 不过比起自由 , 没有性生活好像也没什么 。 他们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 却在十月时打了一架 。 那天晚上 , “老弱病残孕”相约一起去吃羊肉串 , 马先生说要辣椒 , 方兄说不要辣椒 , 马先生说不吃辣椒太冷 , 方兄说吃了辣椒得痔疮 。 马先生说你一死过的人还怕痔疮 。 方兄抓了他脖领子 , 说谁他妈死过 , 有种你再说一次 。 马先生说好 , 我没种 , 不说了 。 众目睽睽之下 , “呜哇”一声 , 捂着脸开哭 。 说不清方兄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 马先生怎么又会突然崩溃 。 方兄说我还没动手 , 你哭什么 。 马先生说 , 我想哭就哭 , 你管我哭不哭 。 方兄说 , 得 , 你那哭吧 。 可这么一说 , 马先生偏却又不哭了 。 两个人像蹩脚演员 , 拿了蹩脚剧本 , 还没高潮就萎了 。 老杨说 , 生活不就是德行么 , 管你爽不爽 , 天亮天黑就是一个日夜 。 过了片刻 , 他们又开始继续吃饭 , 继续喝酒 , 不像哭过 , 也不像怒过 。 方兄依然每天哄女儿 , 马先生依然每天被老婆呵斥 , 大家依然这样过着闲得发慌的生活 , 聚集在天台上打游戏 。 四个人给方兄加油:“老方 , 锤子呢 , 锤死那帮龟孙!” 5 几个月的时间里 , 我投了无数简历 , 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 到了11月 , 终于有其他部门抛来橄榄枝 。 新领导是老相识 , 他说李渔啊 , 现在动荡期 , 还能有活干就是好事 。 我想说没活干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 可最终还是回答:“我现在就想赶紧工作 。 ”他的表情告诉我 , 我说出了他想听的答案 。 12月底 , 公司出台裁员政策 , 给了N+1的解约金 。 大家如愿以偿顺利失业 , 终于拿了赔偿金 , 终于可以回家了 。 我们相约去吃羊蝎子 , 每人在大谈特谈未来要干嘛 。 老杨打算先歇一歇 , 他说人生已过了三分之一 , 剩下三分之二的时间里 , 他想要轻松一点 , 天暖一些 , 就带着狗去青海湖;小志和他的叶小姐不了了之 , 他想要回家 , 回去做大生意 , 先赚他一辆特斯拉(他又说成了特拉斯);而方兄和马先生则商量要一起开个店 , 只求离家不远 , 可以养家糊口 。 2018年1月 , 他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 时间一久 , 他们就变成了永不联络的微信好友 。 入秋时 , 我偷偷看他们的朋友圈:老杨没有去青海湖 , 他带狗去了趟长白山;小志没有到表哥的工厂里一起发财 , 也没开上他的特斯拉;而方兄和马先生各自在老家找了个地方继续上班 , 两个人并无交集 。 我的工作又忙碌起来 , 闲时还会爬到闲置的天台上抽烟 , 楼层里黑着灯 , 空气污浊 , 独自穿过角落时 , 偶尔会想起我们一起混过的日子 。 后来有一天天台不知被谁被上了锁 , 我便再也没有上去过 。 本文来自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ID:zhenshigushi1) , 作者:李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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