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纸发展史

手纸发展史 城里人解手一直用手纸;乡里人近些年才用 。 城里人设宴招待乡间亲戚 。 餐巾纸引起亲戚感叹:乡村落后 , 怎么赶也赶不上;先前你们老笑话我们 , 擦腚不用纸;我们用纸擦腚了 , 你们又用纸擦嘴了! 古代文字记载“拭秽”(擦屁股)用“厕筹” 。 厕筹 , 竹木制作 , 类似今天医生使用的压舌板 , 薄片 , 一拃长 , 宽如手指 , 用法不难想象 。 传闻 , 厕筹是随佛教传入中国的 。 佛教的诸律中 , 记载了释迦牟尼指导众比丘如何使用厕筹;南唐后主李煜为表求佛诚心 , 曾亲手削制竹片 , 以供僧人使用 , 并将制作好的厕筹依次在脸颊上检视 , 看看是否光滑 。 解放前 , 住河北定兴姥姥家;用过百姓的简易“厕筹” 。 秫秸(高粱)杆 , 截成十多公分长 , 劈两半 , 截面成半圆形 。 放茅房里 , 解完手 , 用它刮 。 也有用碎砖头土坷垃的 。 不用纸 。 文革时 , 在河北邢台农村 , 人们多用土坷垃 , 或用随手捡到的废纸;破布 。 孩子就根本不动手擦 , 婴儿时期 , 不用褯子(尿布) , 把细沙土晒干或炒干 , 垫在小屁股下 。 撒尿拉屎 , 湿沙土扔喽 , 添点干的 。 能坐着 , 也坐在沙土里;再大些能站学走时 , 缝个布袋 , 上口做成背心 , 装细沙土 , 给孩子穿着 , 屎尿排在土里 。 自己会走了 , 开裆裤 , 随地拉撒 。 拉完屎 , 挪开 , 坐在地上蹭 , 叫“尾” 。 “尾”干净 , 蹭尽残余 。 或找墙角 , 撅着小屁股蹭净 。 为积肥 , 院里都有厕所 , 用土坷垃、废纸;不用“厕筹” 。 早先 , 北京人用的手纸是豆儿纸 。 现在还有老人管卫生纸叫豆纸:“去买卷豆纸吧” 。 豆儿纸是北京的土特产 , 白纸坊手工纸房 , 大多做豆儿纸 。 天宁寺 , 广渠门里也有几家 。 走街串巷买豆纸的常见 , 整张豆纸 , 80公分长、50公分宽;叠成20公分宽 , 50公分长 , 包袱皮对角兜着 , 挎胳臂上 , 边走边吆喝:“大张的——豆儿纸”!原料完全是废纸 , 街上、脏土堆、厕所捡的;泡湿 , 石碾子轧成浆;在水井边淘洗 , 掺点蒲棒绒子 , 放进水池搅匀;用竹帘把纸浆一张张捞(抄)成纸;用刷子刷贴到墙上晒干 , 揭下来;捋整齐;100张 , 对折起来 , 叫一“刀”(计量单位) 。 论刀出售 。 这种纸基本是灰黑色 , 和臭豆腐色差不多 。 原料一天一个样 , 出的纸就一天一个色儿 。 吸水性强 , 糟 , 没拉力 。 但 , 是北京唯一的卫生用纸 。 老君地(白广路路西 , 中民大厦后面)有一两家做粗草纸 , 稻草 , 石灰水浸泡 , 蒸、洗、碾压成浆;做成的纸很厚 , 不上墙 。 散铺在野地里晾晒 。 这种纸 , 妇女生孩子时 , 垫在身子下边;也外包豆纸作卫生巾用 。 还代替机制纸板做点心匣子(外糊花纸 , 里糊白纸) 。 北京的卫生纸 , 解放前 , 都是本地产的豆纸 。 解放初提倡发展经济 , 保障供给;加强城乡物资交流 。 在天桥东边 , 天坛西墙外办物资交流大会 。 南方黄草纸 , 来到北京 。 油盐店、杂货铺都卖开了 。 厚实干净 , 吸水性能 , 拉力都比豆纸强 。 当时大批南方人士移入北京 , 习惯用家乡货 。 老北京人还认豆纸 , 用南方草纸的很少;但 , 毕竟是豆纸的竞争对手 。 1955年冬天 , 白纸坊没有了私人纸坊 , 成立了“北京第一造纸生产合作社” 。 东家和伙计都成了社员 。 东家不再操心买卖好不好 。 跟伙计想的一样:多挣社里的钱 。 计件工资 , 多劳多得 。 产量提高了 。 销路没增加 。 到1956年夏天 。 豆纸大量积压 , 资金周转困难 。 增加跑外的业务员 , 骑自行车四九城转 , 推销豆纸 。 得维持生产 , 还得保社员的工钱 。 几百口子人的吃喝 , 都冲合作社要 。 幸亏合作社有上级领导机关 , 有上级派来的社主任撑着 。 没觉出什么 。 黄鼠狼单咬病鸭子 , 1957年2月7日后半夜 , 存放纸料的露天仓库着了大火 。 烧毁原料8万多斤 。 仓库是晒纸墙道改的 , 版筑土墙 , 不高;院子很大 , 东西长南北窄 。 西北风很大 , 气温很低 。 一两米高的火苗子 , 顺南墙往外窜 。 外头一片菜地 。 消防队员想登上墙头 , 往里喷水 。 几次都让火苗子给扑下来 。 水喷自己身上 , 从头到脚湿透 。 消防车来了四五辆 。 天亮时 , 才完全扑灭 。 仓库变成水塘 。 消防队员浑身是冰 , 胳臂腿儿回不了弯儿 。 不少女社员嚎啕大哭:“都是咱们的血汗哪”! 当时的上级有好几个 , 市轻工局、市联社、区委工业部、区第二工业局、区手工业办事处 。 都得打报告 , 送报表 , 请示汇报 。 产品积压 , 又遭火灾 。 找上级吧 。 手工业办事处在米市胡同 。 一位姓曹的干部来社里工作了:曹主任 。 他找市轻工局请求帮助手工改机械 。 决定土法上马 , 因陋就简 , 自力更生 。 反正豆纸也卖不出去 。 停了这个产品;人集中盖厂房 , 造机器 , 外出学习 。 请几位技师现场指导 。 燕京造纸厂(武王侯)来了陶守科 , 还请了一位山东籍钳工 , 一位上海籍车工 。 买了一台老旧车床 。 办公室、成品库都搬到临时搭的棚子里 , 给机械化腾地儿 。 大约是1957年夏天开始这项工作 。 派十来个人到东直门外造纸厂去学习 , 每道工序都有 。 留下的人 , 给钳工车工打下手 , 造机器;给瓦匠木匠当小工 , 盖厂房 。 仨月 , 厂房落成 。 放在今天 , 质检单位、安监部门不会通过;规划机关根本不会批准搭建 。 方木柱子油毡顶 , 挂苇箔 , 抹麻刀灰的墙体 。 造纸机器一开 , 响动很大 , 对面喊话听不见;窗户墙都颤 。 油毡木头也易燃 。 现在看来 , 是冒着风险 。 当年没人想到这些 。 而且居然使用了若干年 , 没出事故 。 造机器费事 , 虽然是简单的土机器 。 没基础不懂技术 , 没设备加工困难 。 陶守科师傅策划 , 山东刘师傅画图纸 , 上海李师傅上床子车 。 复杂一点零件 , 就得外加工 , 或到废品站淘换 。 摸着石头过河 , 试着步走 。 打浆机买旧的 , 造纸机 , 木头架子 , 没有烘缸 , 独创 , 只能自己“攒” 。 外出学习的 , 仨月回来了 。 他们见过机器 , 也操作过 。 靠这些人组合装配 。 到1958年春 , 机器运转 。 这是北京自己生产卫生用卷纸的开始 。 造纸机下来的是湿漉漉纸卷 , 像成品那么粗 。 抬到露天晾晒(冬天就冻成冰坨) 。 手可以拿起来时 , 再装进烘干室 , 烧煤火烘烤 。 干透了 , 硬的砖头似的;木榔头砸松软;钢锯条磨出锋利的刃 , 按上锯弓 , 照固定尺寸 , 手切纸卷;贴包装 , 打捆 , 入库 。 成品两种 , 短的 , 手纸;长的 , 卫生巾 。 起了牌子“安乐”和”健美”. 。 劝业场一广告社设计图案 , 印的包装纸 。 原料还是废纸 , 不蒸煮消毒 , 不脱墨漂白 。 成品的颜色、薄厚、拉力、柔软 , 都没保证 。 市场上也没可比的同类产品(时间很短 , 人民大学、双桥、福绥境等处都建厂生产) 。 白纸坊卷纸独步京城 。 当时京城大饭店有进口卫生纸 , 百姓见不到 。 白如雪、软如棉 。 说是英国来的 。 技术员张女士从北京饭店要来一卷 , 造纸社人们惊叹不已:这么好的东西擦屁股 , 太可惜了!1958年造纸社改名宣武造纸厂 。 改革开放以来 , 人们生活水平大幅提高;白如雪 , 软如棉的卫生纸品 , 人人可得而用之了 。 京城豆纸的地位被种类繁多的纸巾 , 取而代之了 。 北京市井百姓从小就受“敬惜字纸”的教育 。 街上常可看到收集字纸的志愿者 , 路旁有砖砌的焚化炉 。 家长不论识字不识字 , 都嘱咐孩子:字 , 是圣人留下的(多不知仓颉 。 只认孔圣人) 。 不敢糟蹋 。 糟蹋字纸造罪!虽讲不出什么 , 但一心敬畏文化 。 1949年以后 , 破除迷信 , 不再听信老太太的“妈妈律儿” 。 破例的事 , 日见其多 。 对字纸也不在乎了 。 有字没字 , 都一样 。 擤鼻涕、擦屁股 , 当坐垫 、踩脚下 , 字纸没了昔日风光 。 字纸再度受到人们的敬畏 , 是1966年以后;那年月带字的纸,不小心撕着、碰着、折叠 , 都是亵渎 。 用来“拭秽” , 则是反革命了 。 因此沦为反革命者 , 大有人在 。 予以宽大 , 不判徒刑;批判斗争、检查交待 , 自是当然 。 家家不再心疼豆纸钱 。 那时是“卷儿纸”和黄草纸并驾齐驱的时期 。 四五岁孩子能自己蹲坑了 。 家长都查看小手拿的纸有没有字 , 小心翼翼 , 唯恐有失 。 天塌大祸 , 谁人能搪?而今生活坦然 , 最幸福处 , 是脱离了每日的恐惧 。 过来人深感庆幸! 解放后 , 参加各种学习 , 不论专业 , 开门第一章:《社会发展史》 。 借用发展史名号 , 写了记忆里的“手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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