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急剧变化的时代,我们至少还能掌控身材

在过去10天 , 我每天中午准时抵达一个咖啡馆 , 为自己点上一份鲜虾牛油果沙拉、一杯抹茶森林 , 然后开始我一天的读书和写作 。 2009年 , 我第一次走进星巴克咖啡馆 , 对那些在咖啡馆里使用电脑的人不屑一顾 , “有什么问题不能在家解决?”那时对这种“很装”的生活 , 极为反感 。 时间再往前推10年 , 1999年的时候 , 我还不知咖啡为何物 。 我想坦白承认 , 我加入了“城市新中产”的大军 。 至少在生活方式上 , 我已经背离了那个乡村长大的幼年的自我和那个总是充满愤怒的青年的自我 , 过着一种年轻时喜欢批判的“中产生活” 。 前两年读村上春树的《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是在谈论什么》 , 突然有了去跑步的想法 。 在成都一个大学的操场上 , 我跑了800米 , 坚持没几天就放弃了 。 在2018年冬天 , 我突然对自己极为不满 , 不光是体重 , 还有那无尽的饭局和美食 , 都让我厌倦 。 就这样 , 我一边减肥一边爱上了跑步 。 从2019年4月开始 , 我每个月都能跑几十上百公里 。 欧冠比赛巴塞罗那主场大胜利物浦后 , 我在雨中跑了人生中第一个10公里 。 结束后 , 汗水和雨水不但蒙住了眼睛 , 也湿了手机屏幕 , 好不容易打开屏幕 , 在跑步软件上点了“结束运动” , 这样 , 我就能生成一个10公里的图形 。 此后 , 我在成都、深圳和北京 , 都完成过10公里跑步 。 在日本访学4个月 , 我在至少10个城市完成过跑步 , 一共跑了380公里 。 看着那些自己曾跑出的“图案” , 会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 既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欣慰 , 又有一种正在掌握什么的幻觉 。 通过跑步我逐渐明白 , 在这个急剧变化的时代 , 我们至少还能够掌控自己的身材 。 如果从1999年浩沙在内地开第一家健身房开始算 , 中国的健身热潮 , 正好持续了20年 。 在发达国家已经普及的白领健身热潮 , 开始横扫大江南北 , 每一个城市都有很多健身房 。 过去两三年 , 这一趋势似乎加速了 , 在我家楼下方圆一公里内 , 就有四五家之多 。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 中国人正在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 , 说这是中国社会的一场深刻变革也毫不为过 。 我小的时候很瘦 , 邻居总是充满同情地看着我 , 有时候还会建议:“带这孩子去看医生吧 。 ”我爸会耸一下肩 , “又不是不让他吃饭 。 ”那时候的乡下 , 人们总是以胖为美 , 能够“吃胖”近乎是一种成就 。 如今 , 连在城里打工的表弟回到老家 , 也会节制饮食了 。 一种和体型有关的哲学正在普及 。 不管是“每日一万步”的晒步数 , 还是追求马拉松的苦行 , 或者是晒出精心P过的健身房照片 , 都是在体认这种新的生活观:人不仅应该享受美食和拥有健康 , 还应该拥有“更好的身材” 。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为好身材花钱花时间 , 并把健身作为生活的“重要元素” 。 一个充满希望的健身行业正在形成 , 可能还会影响到餐饮业——比如越来越多的蔬菜沙拉 , 出现在餐馆的菜单上 。 这完全是都市现象 。 在农业社会 , 农民兄弟可能拥有更为有力的双臂 , 他们在劳作的时候消耗很多热量 , 把“力气”看成是自己的财富 , 但是 , 却很少有人主动去锻炼肌肉 。 他们奉行的是一种自然的身材观 , 不管胖瘦 , 都不会太过关注 。 本质上 , 他们并不关心自己 , 而更关注外界(大自然)可能带来的风险 , 生老病死 , 都全盘接受上天预定的节奏 。 只有中等收入群体主导社会 , 健身才会成为流行的生活方式 。 这些在办公室上班的“白领” , 开始普遍拥有闲暇 。 美国在二战后 , 日本和德国在六七十年代 , 都形成了中产主导的“橄榄形社会” , 健身和关于身体的新观念 , 就是伴随着这一过程形成的 。 事实上 , “每天一万步”的观念 , 就是这一时期日本人的发明 。 过去20年 , 城市化的深入 , 是全球最重要的现象之一 。 如何度过闲暇 , 是都市生活的核心命题 。 影视业因此走向繁荣 , 电商则立志让人躺在床上也能购买 。 如何度过闲暇时光 , 成为都市人都要面对的课题 。 进入新世纪 , 中国人开始热爱旅行 , 90年代的“旅游团”模式 , 开始让位于更能体现个人自主性的出国游和自驾游 。 这两种方式 , 不仅更花钱 , 也更耗时间 , 但是人们乐此不疲 。 自驾游能体现“自由” , 而出国旅游 , 不仅是购买 , 更体现出对广阔世界的掌握 。 赖特·米尔斯那本描绘美国中产阶级的书 , 书的名字叫《白领》 , 更多是根据工作和生活方式进行区分的 。 同样 , 中国那些在城市定居的年轻人 , 他们已经有闲暇和闲钱 , 过上了一种“新生活” 。 新世纪以来 , 尤其是我们就要告别的“21世纪10年代” , 是这部分群体剧增的年代 。 这一趋势 , 还将持续很久 。 它意味着城市化持续深入 , 更多的“都市人口” , 会过上宽裕的、有闲暇、重精神的“新生活” 。 这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我那些朋友们每天早上看体重秤晚上看步数 , 也能够理解越来越多的人爱上“马拉松” 。 他们渴望能够过上自律的“新生活” , 并进而能够获得一种“新自我” 。 在20年代的中国 , 这一进程将会更加明显 , 会有更多人加入我们的“新行动” 。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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