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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老虎

我们这里有句俗话 ， 是专门形容没有信用之人的 ， “画个老虎都不中” 。 以前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 后来我开店的时候才明白 。 我开店的时候 ， 受我妹夫父亲的指点 ， 到我们隔壁乡去寻找木梳 。 那个乡素有“木梳之乡”的美誉 ， 木梳市场除了“谭木匠” ， 就是这个乡的木梳市场份额最多了 。 我妹夫父亲让我找一个姓徐的老板 ， 说他的木梳最好 。 我找到之后 ， 和他合作了几年 ， 我卖的木梳主要是款式多 ， 数量不用太多 ， 每次都是他给大客户加工后多余的部分 ， 各种款式的剩余正好给我 。 开始我拿钱进货 ， 后来他发货给我 ， 让我卖完了付钱 ， 然后进下一批货 。 这样我们合作了四五年 ， 直到我回家为止 。 记得第一次老板提出先发货 ， 后付款时 ， 我问要不要打个收据啥的？老板哈哈大笑：“上等人口头约定 ， 中等人纸上约定 ， 下等人画个老虎都不行！是君子就是君子 ， 不打收据 ， 不写欠条 ， 也不会赖账 。 下等东西 ， 他打了欠条 ， 画个老虎在上面 ， 也不管用 。 ” 我们这里形容那些口头说得好听 ， 但“言不信 ， 行无果”的老赖 ， 就说他们 ， “写个合同有啥用？画个老虎都不中 。 ” 这几年 ， 好像“画个老虎都不中”的人越来越多 ， 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 ， 提到借钱都害怕 。 让人打借条 ， 显得不相信人；不打借条 ， 以后要钱麻烦 。 我家一个亲戚 ， 他的奶奶和我奶奶是姐妹 ， 俗话说：“一代亲二代表 ， 三代四代就拉到 。 ”但我们却不是这样 ， 我奶奶姐妹三个 ， 三代都当亲戚走 。 我奶奶的大姐姐嫁给梅家 ， 小的嫁给汪家 。 汪家有三四个老表 ， 梅家表姐多 ， 表哥只有一个 。 话说汪家老表原来学过医生 ， 后来办企业 ， 利用当地木材资源 ， 办了个木地板加工厂 。 因为处在我弟弟丈母娘家附近 ， 所以和我弟弟关系非常好 。 大约是2004年元月份 ， 汪家老表开着当时很时髦的面包车来我家 ， 下午和弟弟一道出去 。 晚上回家的时候 ， 看见弟弟不大开心 ， 一问才知道 ， 汪家老表让弟弟在我们乡信用社出面 ， 贷款两万元 。 我说不能乱担保 ， 以后他不还钱 ， 得你还 ， 弟弟说 ， 不是担保 ， 是用弟弟的名义贷款 。 我说这更严重了 ， 有没有打借条？弟弟摇头 ， 汪家老表说明年春天就还 。 我想想还是不大对 ， 因为这个老表的姐夫是施工员 ， 兄弟们也常年在外做建筑工 ， 条件都比我弟弟强 ， 为什么舍近求远？我让弟弟赶紧让他补个借条 。 这个老表也爽快 ， 特地开车来补了张借条 ， 说好2004年5月归还 。 到了5月份 ， 汪家老表提都没提 ， 到第二年五月份也没提 。 弟弟只好去要 ， 他说手头紧 ， 再缓缓 。 但是每个季度 ， 乡信用社都要来找弟弟还利息 。 2006年没还 ， 2007年还没还 。 弟弟跑去和他的兄弟 ， 姐姐们说 ， 让他们劝劝 。 他的兄弟姐妹才知道 ， 他竟然借到我家了 ， 因为他欠兄弟姐妹的钱都没还呢！所以他们每人骂了汪老表一顿 。 汪老表打电话骂我弟弟多事 ， “又不是不还 ， 你干嘛要告诉我兄弟姐姐？”好像我弟弟没理似的 。 我弟弟在背后怨气冲天 ， 当面还不敢得罪他 ， 怕他不还钱 。 梅家老表在县城卖茶叶 ， 我和他说起这件事 ， 他也吓一跳：“怎么也去你家借钱了？”梅老表说 ， 当年汪老表办木地板加工厂 ， 生意挺好的 ， 梅老表砍了一批檫树 ， 汪老表让卖给他 。 梅老表想是亲戚 ， 就卖给他了 ， 也有一万多 ， 他是准备给两个孩子到县城读中学用的 ， 结果一拖就是五六年 ， 汪老表老说手头紧 。 后来梅老表让两个儿子坐在他家讨要 ， 他客客气气地将两个孩子送回来了 。 一直到第八年 ， 有个冬天的晚上九点多 ， 汪老表打电话给他 ， 让他去县城一个有名的澡堂 ， 他要还钱了 。 梅老表一听 ， 火不打一处来 ， 这么多年了 ， 还要自己深更半夜地去要钱 。 但他老婆一定要他去 ， 好不容易主动还钱了 ， 再不去又不知到哪一年 。 梅老表半夜跑到澡堂里 ， 看到汪老表在两个女人之间 ， 享受着牛奶浴 。 这次总算将钱拿到手 ， 借钱的时候 ， 孩子在家里读小学 ， 还钱的时候 ， 大的都要上大学了 。 梅老表刚到家 ， 就接到汪老表老婆的电话 ， 因为汪老表告诉老婆去县城还老表钱 ， 怎么后半夜还没到家？梅老表想 ， 反正钱还了 ， 不怕得罪他 ， 就告诉他老婆 ， 汪老表在某澡堂泡牛奶浴 。 结果他老婆半夜包车大闹澡堂 。 梅老表总结 ， 他不是流动资金周转困难 ， 而是有钱就大吃大喝 ， 享受去了 。 才不管别人没钱用呢！ 弟弟听我说了 ， 如法炮制 ， 孩子太小 ， 就把七十多岁的老父亲送到汪老表家 ， 他不还钱就不要回来 。 我老爸在他家呆了好几天 ， 汪老表好吃好喝地招待 。 另外几个老表不知实情 ， 还请老爸吃饭 。 汪老表那次到我们这边装货 ， 顺带把我老爸送回家 ， 说这批货出手保证还钱 。 然而 ， 一直到我老父亲去世后 ， 那笔钱也没还 ， 转眼间都到2013年 ， 我觉得利息都大于本金了 。 汪老表的厂2009年倒闭 ， 自己一家跑到外面打工 ， 手机停号 ， 他的兄弟姐姐也不知道他去哪里 。 他的利息也是我弟弟在付 。 后来听梅老表说 ， 汪老表这几年打工发财了 ， 在县城给儿子买房子结婚 ， 自己开了一辆宝马车 ， 夫妻俩手上的金戒指老粗的 。 我们还以为他这几年落魄呢 ， 原来发财了 ， 竟然断了联系 。 于是我弟弟一纸诉状把他告到法院 。 在法院调解下 ， 汪老表分两次才把钱还清 。 这已经是2014年了 。 这种亲戚 ， 别说画个老虎都不行 ， 抓一只真老虎放在他家都不行啊！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信用社赚了好多钱 。 亲戚关系也不如从前 。 2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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