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癌症,所有人都想掏空我的救命钱( 二 )

得了癌症,所有人都想掏空我的救命钱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生病之后 , 周围总有这样的声音:「生癌症就是身体给你发出的警告 , 你吃得不对 , 现在要纠正了 。 」 纠正起来真的很贵 。 我妈秉承着兼听则明的原则 , 同时执行了「低脂纯素抗癌」、「生酮戒断抗癌」、「跳舞呼吸疗法抗癌」、「绎和疗法」等一堆理论 。 从此 , 我的饮食就彻底没有「发物」了 , 变成了喝果汁、喝糊糊、喝叶子汁、喝遁世名医的药汁等等 , 总之都是喝的 。 我妈不仅相信「食疗治百病」 , 还相信一些被人疯狂安利的呼吸疗法、蹦跳疗法等 。 我站着练呼吸、吐气、蹦蹦跳跳 , 只觉得疲惫和头晕 。 我肚子好饿 , 可又觉得家人认真地看了所有朋友圈和养生群里的文章 , 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 那么多人相信、那么多已经「治愈」的神奇案例 , 总有一个是真的吧 。 可我还是晕倒了 , 又贫血又低血糖又低血压 。 我觉得累且无力 , 就好像鬼片里那样 , 「这口气也要被鬼魂、脏东西吸走了」 。 「去通辽看看吧 , 说不定能捡条命」 。 经历了一系列千奇百怪的「疗法」 ,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 , 像石头丢进夏日雨后的水坑 , 咕咚一声 , 波纹漾了许久 。 是的 , 通辽 , 那里有「名医」 。 火车川流不息 家乡小城的火车站 , 永远充斥着层峦叠嶂的最响亮的东北吆喝声:「通辽!通辽的来啊!」 爸妈带着我去了那里 , 想要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

得了癌症,所有人都想掏空我的救命钱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冬天的夜里 , 比起僵硬的手指和脚趾 , 我觉得眼睛和鼻子更冷 。 我的鼻子流着鼻涕 , 冻得生疼 , 带着棉口罩和马海毛围巾有点上不来气 。 嘴巴蹭出来 , 大口喘着气 , 昏黄的灯光下 , 我像一盘肥牛下铺着的快要挥发干净的干冰 。 天色未亮 , 我们在火车站等最早的一趟大巴车 。 目之所及 , 周围是一片肉眼无法辨识的混沌 , 灰蒙蒙的 , 眼前仿佛挡上了一层灰褐色的丝袜 。 父母的腰上各缝了一个口袋 , 装着 10 万块钱剩下的七零八碎 。 因为寒冷 , 他们脸上的皮肤像冻柿子拿进屋里化了太久 , 仿佛勺子再用力一点 , 就会被蒯成泥 。 颠簸的路途持续了几个小时 。 再睁眼 , 就到了目的地 。 我们已经经历了老家所有神奇疗法的洗礼 。 无论是花 20 万买私募 , 追随某大师卖保健品的阿姨的倾情介绍 , 亦或是步行街上 , 卖佛卖玉床家老板的苦口婆心 , 我们以为自己什么世面都见过了 。 可到了通辽才知道 , 我们的认知还是太微观、太狭隘了 , 眼光只局限在血管、淋巴里的毒素堆积 , 而没有关注到更大层面的「身心互动」 。 「身心互动疗法可以通过心理干预 , 激发免疫系统 。 心理因素对药物作用的影响 , 在一些疾病治疗方面尤为明显 。 」 被名医点破的一刹那 , 我们觉得自己之前没有买光盘、听课 , 实在是心不诚 。 果然 , 有不远万里来就诊的晚期癌症病人 , 感激涕零地拎着药粉、药酒回家去 。 但这次也不是终点 , 我们听说还有西藏、云南、河南和湖南 。 遁世神医多到我们一家人终于累了 。 我们不再奔走 , 可通往草原和深山的火车仍旧川流不息 。

得了癌症,所有人都想掏空我的救命钱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死去的人不会说话 从通辽回来 , 因为病情加重 , 我住进了老家的医院 。 住院时 , 爸妈请了我大姐来做法 。 一脸横肉的大姐穿着奇怪的外套 , 嘴巴又大又外凸 , 时而闭上眼睛叨叨叨 ,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她说话的时候 , 像一头绿豆眼的棕熊在咀嚼 。 棉纺厂下岗后 , 大姐就转型成了我们「满族正黄旗家族资深萨满巫婆」 , 师从海拉尔的某位大师 。 大姐家北屋的土炕曾是我们小孩子们冬日睡觉的地方 , 后来北屋的炕变成了供奉的神龛 , 北屋也变成了跳大神的道场 。 我躺在病床上 , 浑身酸痛的感觉极不真实 。 呼吸很累很累 , 身体像在沼泽里 , 怎么都浮不上来 , 腿上像穿着灌水泥的靴子一样动弹不得 。 感觉人是中空的 , 有些恍惚 , 想说话 , 却发不出声音来 。 病房里都是乌泱泱的围着我的面孔 ,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 , 虎背熊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 其他人都出去了 , 我妈坐在床边 , 自顾自地说:「你大姐帮你跟萨满神说过了 , 让那边不要让你现在过去 。 」 这不是我大姐第一次给家里人做法 。 四大爷走的时候 , 大姐也是收了他老婆 2700 块钱 , 负责跳大神、做法事、和萨满神沟通 。 可最后人还是没留住 。 她解释说:「还不是因为你家心不诚 , 从 5000 块讲到 3000 块 , 我作为自家人给你贴了 300 块 , 萨满神觉得你心不诚 。 」 四大爷是肝癌晚期 , 最后那几天 , 腹水把他胀得像一条吞了只狗的蟒蛇 , 眼睛红黄混沌 。 大姐在病房里闭着眼 , 叽里咕噜跟萨满神通灵的时候 , 我爸的肠梗阻手术就安排在住院部的四楼 。 那一夜 , 是哭声真正此起彼伏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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