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袁家伦:用生命博取自由(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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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美返港 , 参加2018年的拜祭活动 生死一線間 當放暑假時 , 籌劃的第二次行動又開始了 。 這次我的同路人是個非常漂亮的美女叫卿卿 。 別人都說她像電影冰山上的來客的女主角古蘭丹姆 。 她充滿了浪漫主義的思潮 , 崇拜卡門很有與當時不一般的性格 , 到香港去是想看看這個神秘的世界 。 真的 , 當時我們連香港是怎樣的都不知道 , 沒有電視也沒有偷偷的收聽香港電台 。 這這裡的報紙形容香港是富人的天堂 , 窮人的地獄 。 可是對於我們根本沒有什麼貧窮富裕的對比 , 大家生活都差不多 , 能吃飽飯加點小菜已經是天堂 。 其實我們都很簡單 , 像隻籠中的小鳥渴望自由的天空 。 這次得到了東莞塘下知青小毛的仗義相助 , 我們下了火車後遠遠地跟著他走進了小路 , 然後躲在樹叢草堆裡 , 到了晚上我們開始上路 。 前輩教過不能走山路 , 那裡駐守著民兵 , 我們只能逢山過山 , 逢水過水 , 靠的只是指南針 。 我倆都是絕食眼 , 我唸著黑石 , 白路 , 反光水去辨別在黑暗中的環境 。 大家你給我壯膽 , 我給你壯膽 , 用電工刀開路 , 穿過荊棘與叢林 , 可真是披荊斬棘 。 我們滑下山溝又爬上山坡 , 到處都是黑壓壓的群山 , 走一個晚上 , 腳早打泡了 。 白天我們躲在草叢裡睡覺 , 蚊子螞蟻都不算一回事 , 最要命的是我們有次前面是個大水塘 , 要是繞過去那實在太花時間了 , 我們決定游過去 。 幸好大家都是女孩子 , 把衣服脫清光 , 把氣枕吹大 , 把衣服捆在上面游了過去 。 當我們沾沾自喜以為聰明絕頂 , 可是一摸發現每人身上都沾著一兩條螞蝗在拼命吸血 , 我馬上把這鬼東西拔出來 , 那就是一個血洞 。 亞卿身手敏捷是個好搭檔 , 可是她根本想像不出我們走的是多麼艱辛的路!浪漫的她倒是跟我一起欣賞山上的美景 , 她有的詩人的情懷 。 那日出的壯麗 , 落霞的燦爛 , 群山的起伏 , 瑰麗的大自然無法叫人不讚美 。 有次在山澗泉水洗澡 , 那天然的山石像一個洗澡的大浴缸 , 還有不怕人的小魚圍著我團團轉 。 美得不可勝收 , 此情此景我一輩子難忘 。 現在要說去露營 , 跟本不會引起我的興趣 , 一切美景都跟那時無法可比 。 第二天天快亮的時候 , 我們急忙找個地方藏身 。 那是一個半山腰上 , 我們找個草叢密的地方 , 在地上鋪張塑料布 , 準備休息 , 但還要在旁繞一圈看看 , 就算有人經過也不容易發現 。 正在這時我突然發現我的腳丫子被什麼東西狠狠一叮 , 一條蛇迅速地溜走 。 糟糕!我被蛇咬了 。 我馬上遵照書上說過的方法 , 用毛巾在膝蓋下扎緊 , 再用手把毒血擠出來 , 跟著我馬上吃了顆蛇咬丸 。 這種藥是我每次行動都會帶上 , 但不是對付每一種蛇毒都有效 , 同時我根本不知道也看不清是哪一種蛇 。 這只能盡人事靠天命 。 很快我就見到傷口發黑 , 而且黑紫色慢慢的向上擴大 。 我感到全身沒有氣力 , 和有麻痺的感覺 , 就像剛剛上了麻醉藥 。 這時在荒山野嶺四處沒人 ,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也是求救沒門 。 我對卿卿說 , 你是救不了我 , 你走吧 , 繼續上路 。 說不定白天有人上山打柴又或者有民兵會發現我 。 卿說她是不會走的 , 要陪著我 。 我在昏睡之間感到天亮了 , 太陽的暖意 , 在靜靜的群山中的草叢裡 , 一個人是多麼渺小 。 我要離開世界的話實在很遺憾 , 實在太年輕了 , 人生還沒開始 , 連談戀愛都是空白的 , 睡意越來越濃 , 在迷糊中感到被一片綠色纏繞著 , 整個人就像融化在大地之中 。 不知睡了多久聽見卿卿在嚶嚶地哭著 。 我醒過來了 , 問問卿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原來卿怕我永遠不會醒過來 。 我真感激亞卿一直在守護我不離不棄 。 我的腳腫起來那一團紫黑色差不多到膝蓋 , 那蛇毒正在蔓延 。 我喝了些水再吃一顆蛇咬丸 , 休息了一天一夜 , 我好像有點氣力了 , 那紫黑色也沒有繼續上升 , 在膝蓋下停止住了 。 天黑了 , 我們馬上要出發了 , 不走不行 , 我們的水喝光了 。 在一路上我們要經常找水 , 把水壺充滿 。 什麼水都要喝 , 當然是山水清涼好喝 , 但是多半在山溝裡才找到 。 口渴了 , 當我們經過農田村莊時 , 我們連水田裡的水也喝 , 不管有沒有農藥 。 好不容易下了山 , 在漆黑的夜裡 , 前面有一片亮光 。 有水!有個水塘 , 我們高興極了 , 裝了兩瓶再洗洗臉 , 擦擦身 , 好不痛快 。 正想喝水 , 我突然想到不知這水裡有沒有螞蝗?以前以為螞蝗只在田裡有 , 誰知水塘也有 , 要是不小心吞下條螞蝗可真糟糕 。 愛乾淨的我們開了手電筒照照水裡 , 看清楚沒有什麼髒東西才重新裝水 。 我們一邊喝水一邊吃著我們的乾糧———用炒過的米磨成粉加紅糖的米團 。 我正慶幸我是死裡逃生 , 不知什麼時候我的背發涼 , 已經被一隊民兵包圍了 , 他們的槍正指著我們的背樑 。 原來我亮手電筒暴露了行蹤 , 他們是巡邏守水庫 。 天哪!我又失敗被擒了 。 我被他們又送到深圳收容所然後轉到東莞收容所石排公社 , 這一次我同樣報了一個已經去到了香港的知青的名字 。 當我被送到石排公社鎮政府辦事處的時候 , 公社的幹部正在打電話去給個生產隊讓他們去領回這些偷渡失敗的知青 , 讓我們在大堂等候 , 上洗手間是自由可去 , 民兵只是看守著大堂的門口 。 我繼續使用在洗手間逃脫這一招 , 洗手間有個窗戶 , 外面就是出了鎮政府辦事處的範圍 。 我爬出窗戶掉在外面的草地上 , 幸好沒有人發覺 , 我拼命地跑 , 但不知去石龍隊方向 , 一邊跑一邊把盤在頭上的辮子放下來 , 戴上眼鏡 , 把樣子收拾得不那麼狼狽 。 正在這個時候 , 有個年輕的男子騎自行車經過 , 我向他問路 , 我說我要到石龍看病 , 可是可能迷路了 , 我的腳扭傷了 , 不太能走 。 這個小青年見義勇為說 , 他是要去石龍附近 , 可以送我一程 。 實在是感恩 , 我遇到貴人了!我坐上了自行車跟他說說笑笑很快到了石龍 , 幸虧我的東莞話也學得不錯 , 跟本地農民交談沒有問題 。 到了石龍 , 我謝謝這小青年 , 還誇他是個活雷鋒 。 我把我逢在衣領上的五塊錢人民幣取出來 , 幸虧沒有給收容所的管教搜出來 。 我買了火車票回廣州 , 當暑假完了 , 馬上又回到小學教書去了 。 绝處逢生 籌劃第三次出走真是困難重重 , 我的好朋友大多數已經成功到達了香港 , 已經找不到能願意幫助我的人了 , 只有找那些有合作關係的搭檔 。 一個女孩子有什麼方法呢?一般男的不願跟女的一起走 , 因為女人體力比男人差 , 怕被女人拖累 , 他們說也沒有這麼偉大替別人帶老婆 。 我只好努力增強自己的籌碼去成為跟別人合作的條件 。 我學習了把公章描畫在紫銅上 , 用腐蝕的方法做出了銅印章 , 這是我生平第一件最有用的藝術作品 。 那可以作為開證明去買車票 , 和應付民兵查證明 。 我首先送我的弟弟 , 和同宗小叔勃仔 。 這需要談判 , 我準備入局的證明和自行車 , 花光了所有的錢去買一輛自行車 , 那是沒有車牌的老鼠貨 , 還要偷一個車牌貼上去 。 實在沒辦法 , 我親自出馬在一個繁忙的市集偷個車牌 , 我心跳個不停 , 充滿了罪惡感 , 掙扎好久才動手 。 另一方把乾糧和氣枕先帶回出發地點 , 而且幫忙接車送人到山邊 。 我弟弟要帶和保護一個女孩子小芬 。 我跟小芬姐夫達成協議 , 我弟弟和小芬在出發前的幾天才見面認識 , 讓他們成為搭檔 。 另外一組 , 我給證明勃仔和越秀 , 他們也是出發前才大家認識 , 這次也多虧了朋友小毛無條件的幫忙 。 很幸運他們這兩組人合作很好 , 都從東線游過大海順利地到了香港 , 我才鬆了口氣去安心籌備自己的行動 。 第三次是三人行 , 走的是西線 。 我的搭檔是大哥明和報紙仔 , 用我的證明買車票到塘下 , 再由他們的朋友送我們 。 這次的行動有點怪異 。 這次跟男生一起去對我來說比較困難 , 因為他們步子大走得快 , 在黑夜裡我經常跟不上 。 要知道我們要背多重的背囊:有雨衣 , 氣枕 , 六天的乾糧 , 水壺 , 繩子 , 電工刀 , 藥品 , 用來墊地墊塑料布 。 在女生就是氣力不濟 , 在不方便的日子裏就更加糟糕 。 同時我們挑出發的時間一般絕不會是月圓之夜 , 有月亮容易被人發現 。 在那月黑風高的夜晚 , 我走得趔趔趄趄的 。 大哥明拖著我走 , 報紙仔幫我背乾糧 ,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 , 報紙仔失蹤了 。 我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 , 我們只有繼續上路 。 那最要命的是我丟了乾糧 。 大哥明很慷慨地分他的給我 , 可是實在是不夠 , 還不知要走多少天?因為經常由於指南針失靈了而不被發覺 , 還要找找北斗星來辨別方向 , 或者看看樹幹那一面是生滿青苔的是南面 。 大哥明說我們必須留著糧食在下水之前吃 , 不然下了水就沒有力氣 。 我們開始絕食了 , 第一兩天我覺得餓得發慌 , 胃十分難受 , 可是第三天就沒有感覺 , 我拼命喝水 , 更沒力氣 , 有點頭昏眼花冒虛汗 。 我真十分後悔 , 是絕對不能讓別人幫忙背乾糧的 , 我一直都是這麼獨立 , 什麼要依賴別人?我警惕自己以後不要再犯錯 。 我想 , 要是糧食不夠 , 不能支持下去 , 必須讓大哥明先走 , 我得投降 , 不然準會餓死在山上 。 第四天我們爬上了最高的山頭 , 我們看到香港了!只隔一道海 , 又光又亮 , 朝著燈光走 , 絕對不會迷失方向 。 可是我快要餓昏了 。 正在這時 , 我看見前面草叢有個黑影一動一動的 , 我們藏起來仔細看 , 這不像是民兵 。 是見鬼了?有朋友會問我在這時會不會怕鬼?我說從來不怕 , 只怕遇見人!就是穿過墳地 , 不小心踩到了骷髏骨頭 , 我會默默道歉一聲 。 人不犯鬼 , 鬼不犯人 , 我又沒有做過虧心事 , 為什麼要怕鬼?可是要遇到人 , 多半是軍人或者是民兵 , 那麼更倒霉會被擒 , 更要受牢獄之災 。 看看這個黑影有點熟悉 , 我輕輕叫聲報紙仔 , 果然是他!我們真是喜出望外 , 真是天助我也!哪有失散了三天在這荒野山頭我們還能重遇 , 幸虧他沒有丟掉那多餘的乾糧 , 我們美美的吃飽一頓 , 睡覺直到天黑 , 我們開始下山 , 我真感謝上天的保佑 , 想不到居然絕處逢生 , 還以為這次定能成功!誰知空歡喜一場 。 下山我們走了很久 , 繞過村莊 , 看到了國防公路 , 我們看見四面無人一衝而過到了海邊 。 糟糕!這時間是退潮時間 , 不能游泳 , 腳底是爛泥而且在一大片防潮簕 , 那是長著像玫瑰莖上有刺的小樹 , 那些刺會勾住衣服和褲子 , 所以我們向前走一步都十分慢 。 這時大概已是半夜了 , 要是繼續向前走在天亮還不能到香港的話 , 潮水一漲 , 我們就會被人發現束手就擒 , 如何是好?我和大哥明爭論起來 , 他主張退回國防公路後面躲起來 , 等明天晚上有足夠的時間再下水 。 我主張繼續向前去賭一下命運 , 因為回頭被捕的機會跟向前走被捕是相等 , 為何不搏一搏? 。 但報紙仔同意大哥明的意見 , 無可奈何我服從大家意見 , 我們就退回國防公路 。 誰知一靠近國防公路我們就被邊防軍包圍了 , 還有可怕的大狼狗 。 大家分別被五花大綁捆了起來 , 天一亮 , 軍人就把我們兩人一組串起來 , 這晚上被抓的人數眾多 , 大家就像被捆的一串螃蟹 , 送到深圳收容所 。 照慣例從深圳收容所我又被送到樟木頭收容所 。 經過這幾天的爬山涉水挨餓 , 我的體力已盡 , 腳趾頭都變得瘀黑 , 後來腳指甲都掉了 , 滿腳是水泡 , 眼睛得了結膜炎紅紅的 , 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 。 我也沒有報別人的名字 , 弟弟去了香港 , 我也不擔心丟了教席 , 做回了自己 , 報了自己的真名 。 上兩次用了假名字 , 我不敢多跟別人交談 , 怕穿崩 , 露出馬腳 , 被人拆穿 。 這次我可沒有這種負擔 。 其實收容所是個大學校 , 大家都會交流經驗 , 我也遇到有些朋友 , 才知道大家是同道中人 , 可能以後有合作機會 , 因為我們一般不會向沒有偷渡意識的人講這些事 , 大家都要保密 。 在這裡可以看到被狼狗咬得傷痕累累的 , 在海上漂流幾天幾夜的 , 樣子變成像黑啡色乾柴似的 , 還有摔傷斷骨的 , 不過這些人都沒有治療的機會 。 我比較喜歡接近客家村姑 , 為了學習客家話 , 在邊界給民兵查問是可以對答如流 , 讓他們以為我是本地的知青 , 不會容易要看證明 。 後來我甚至連客家山歌都會唱 。 這天可能我樣子太殘 , 又有紅眼病 , 別人都趕出去勞動 , 我和另一個女孩子被留在監倉裏 , 她叫亞華也患了紅眼症 。 我們大家就聊起來 , 她父親是個畫家 , 我們從畫畫聊到古詩 , 一起嘗試背誦能記得的詩句 , 從李清照到李白……想不到這次最大的收穫居然是認識人生一知音知己 , 我們交換了住址 , 出了獄我就到她家學畫畫 , 大家成為好友 。 幾十年後她居溫哥華 , 我在西雅圖 , 大家還可以談詩論畫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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