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废墟惨白的美中国摄影师镜头里的中东( 二 )

（2016年12月，阿富汗喀布尔的Emergency医院内，正在接受免费治疗的一个小女孩。 ©李亚楠）

（2016年12月，阿富汗喀布尔的Emergency医院内，一个被炸断手臂的年轻人与他的父亲正准备出院，身后是还在接受治疗的受到战争伤害的本地人。 ©李亚楠）极昼：怎么一步步深入拍摄，从街头到难民再到战地前线？李亚楠：刚开始拍的时候还是猎奇为主，因为不认识人，也没太多想法，走马观花地拍一些皮毛，无非就是好看的扫街、精彩的纪实，那种比较沙龙的照片。 2015年去阿富汗，熟知了当地的一个中国饭店，我在阿富汗就有了特别靠谱的落脚点，都是中国人，那种安全感很足。认识几个当地人之后，等于在阿富汗的摊子一下就打开了，然后就不断能接触到一些更想拍的东西。比如，粉色坦克这张照片。我拍照之前会找一些场景，一般通过卫星去找，然后在阿富汗因为看过坦克墓地，就很想去拍。但那个地方被封锁，因为它离一个军营很近，不是特别容易去，我就想找那种废坦克的场景。这张照片拍摄的坦克是粉色的，画上了白色的斑点，我听周围人说是伊朗的两个女艺术家去把它画成那样，其实是想运回伊朗的，但是她们的经费不足，或者其他原因没有运走，被扔在土豆田里。捷克有一个艺术家他最出名的作品是粉坦克，在阿富汗找到一个同样的坦克就特别惊讶，因为那么一个场景太难找了。

（2018年7月，阿富汗巴米扬。巴米扬大佛对面的土豆田里，一辆废弃的苏联坦克被两个伊朗艺术家涂上了粉色，并画上斑点。 ©李亚楠）极昼：在中东，每天的行程和生活是怎样的？李亚楠：一般去之前就会联系好线人，中东有自己的线人网络。我是在伊拉克认识的线人，通过他介绍了叙利亚北部的一个线人，又给我介绍了加沙地带的线人，认识一个靠谱的线人就会开了一个口子。尤其在罗贾瓦（叙利亚北部的、库尔德人占主体的自治区），国际一线媒体采访人员都在那儿，像一群嬉皮士一样，每天大家在荒地里烤火聊天。大家慢慢知道这么一个圈子，然后又互相介绍就越来越广。其实每天在中东特别忙。一是用脑，二是费体力，特别累。自己要去查一些近期发生过的新闻事件，再去实地观察，参与到那些人的正常生活中，去饭店吃饭、去茶馆喝茶，甚至有时候跟他们聊天或者对视，你就会有更明确的感觉，拍摄的时候就会嗅到更多的点。

（2018年1月，沙特阿拉伯麦加。一个主麻日（伊斯兰教聚礼日），麦加禁寺正在进行礼拜。 ©李亚楠）命运只在一瞬间极昼：如何接近当地人和他们建立关系？李亚楠：中东人很好接触，很好客，吃个饭的时间就能接触很多人，如果再带个翻译的话就会得到更多消息。在阿富汗，我们当时打了个出租车，我看见车前放了几张合影，而且上面有个大人物，阿富汗的前副总理，我就问他这是什么情况？司机就说他以前是随从，这是特别有意思的事。

（2016年12月，阿富汗喀布尔。冬日的时光，一些年轻人站在喀布尔国旗山上百无聊赖，还有小孩子放着传统的阿富汗风筝。 ©李亚楠）极昼：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李亚楠：这个是经验和时间的累积，你去多了之后，会对危险区域有判断标准，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用什么样的方式。中东这种地方，很多时候你的命运掌握在小警察的手里，在检查站如果你跟他们沟通的不好，你甚至有可能直接被关进监狱。去跟一个检查站的警察表现出你的善意，让他知道你的来意，这样能让你迅速通过检查站。一条两三百公里的路上有二十个检查站是很正常的。每个村的村口都有检查站，一定要跟他们沟通。你的命运有时候就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