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废墟惨白的美中国摄影师镜头里的中东( 三 )

（2019年7月，巴勒斯坦加沙地带。一个士兵的葬礼上，武装分子举着武器参加葬礼。 ©李亚楠）极昼：有没有遇到过比较危险的情况？李亚楠：和阿富汗背枪的人吵过架。当时我认识一个阿富汗的女孩，想去一个废弃的城堡给她拍张肖像。城堡是有人看守的，那些人都背着AK枪。他不让姑娘在那拍，觉得她作为一个阿富汗姑娘让外国人拍，看不下去。阿富汗女性的地位是全球倒数第二的，男权主义很重。我就说那算了，不要再惹麻烦了，就往出走，姑娘在我后面走，他就上去袭她的胸。我就开始跟背枪的人吵架。后来我还是有点后怕，在那种环境下，他拿枪崩了我就崩了。

（2016年12月，阿富汗喀布尔。前不久刚刚发生持枪扫射恐怖袭击。恐怖袭击过后，弹孔还残留在玻璃上，一个小孩子的手指在抚摸残留的弹孔。 ©李亚楠）战争里的净土极昼：印象最深的是哪座城市？李亚楠：新大马士革，它特别能反映叙利亚内战时的情绪。人们害怕大马士革爆发全面战争。于是在城西边大概20多公里的地方建设了新大马士革城。一些机构，包括歌剧院和一些公共建筑全部移至了新大马士革，就是怕大马士革发生全面战争时人们没有地方避难。新大马士革就成了一个特别好的乐园。里面有特别多的儿童乐园，整个城市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为了让儿童不受战争的创伤，很多人会去新大马士革，儿童在城市里是一个正常的生活状态。叙利亚有心去创造一个战争环境内的净土，儿童被“蒙蔽”双眼，年轻人和中年人也会逃开战乱核心区。这座城市让战区更立体，让我感触很深。

（2017年8月，叙利亚大马士革。世俗化程度很高的大马士革老城东的一处酒吧内，正在喝酒的叙利亚年轻人。 ©李亚楠）

（2017年8月，叙利亚大马士革。一处儿童乐园内，一个小男孩腼腆地看着镜头。 ©李亚楠）极昼：你拍的叙利亚战后空城非常冷清。李亚楠：它是战争废墟，我觉得有一种惨败的美感，这种巨大的静默体在你面前的时候，有时候会说不出话。你置于其中街巷，每个房间都可以进，整个城市只有你一个人。尤其像阿拉伯世界的城市，它是世界文化遗产，因为现代战争沦为废墟，你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人们花了几千年建设的，瞬间就变成这样了。

（2019年1月，叙利亚阿勒颇城内的一处战争废墟，古城阿勒颇作为世界文化遗产被摧毁殆尽，全城沦为现代战争废墟。 ©李亚楠）极昼：拍摄中东对自己的生活有哪些影响？李亚楠：我从2013年开始拍摄到现在，从20多岁的小伙子变成了30多岁的“老大爷” ，它见证了我的一个成长过程。跑这么多年，会不断反思自己的生活，世界观也发生了一些改变，更加坚定了我现在所做的所有事，我要达成的目标就是一定要亲历。比如，我见到受伤的恐怖分子，人们一听恐怖分子就觉得不能接近他，像接触一只野兽似的。但是他在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躺在你面前。看到他的时候情绪很复杂，不知道是该用同情、怜悯还是憎恨的情感去面对。它是看任何文字都不会得到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