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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别落地

垃圾别落地

作者：石小po（来自豆瓣） 事情的缘起是我回国以后 ， 告别了美帝的那种贯通全楼、相当简单粗暴的垃圾通道 ， 开始要拿着大袋小袋垃圾跑到小区的垃圾懂里扔东西了 。 然后我惊讶地发现 ， 只要是瓶子纸壳 ， 扔出去不消几秒 ， 就被人拿走了 ， 仿佛大爷大妈就藏在小区的灌木里暗中观察 ， 一看到塑料瓶就百米跑一样直达目标 。 我其实觉得挺好玩的 ， 每次扔这种垃圾的时候都有了一种“钓鱼”的乐趣 ， 但其实也没抓到过哪位大妈的现形 ， 只是莫名觉得扔垃圾时自己有点骄傲感了～另外呢 ， 有几次拿着很多的纸壳往外走的时候 ， 我也会被大妈亲切地叫住 ， 说你就别扔了 ， 给我得了 。 其实有几次我给她们的纸壳上面还有点油渍或者蹭上了哪个外卖的酱汁 ， 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 但他们倒也不嫌弃 ， 就说没事儿 ， 我来处理 ， 谢谢你了 。 后来上海垃圾分类的规定出来 ， 人民群众都在热烈地对垃圾展开讨论 ， 我也得知同事的小区里也有这些拾荒大妈 。 这些发现给了我一种感觉 ， 收废品这件事情 ， 现在一定挺有赚头 。 要么大妈们怎么会怎么拼 ， 都下岗再就业一样的挽起袖子干起了小区拾荒呢 。 前两天因为有朋友要来家里 ， 做了非常到位的大扫除 ， 便终于拿着三大袋平常积累的塑料瓶走出了家门扔垃圾 ， 刚走到单元门口 ， 就被在寒风中聊天的三位大妈叫了停 ， 说你手上这三袋 ， 留下吧 。 我放下了手中的三大袋瓶子 ， 当时还开了句玩笑 ， 说 ， 正好你们三人一人一袋 ， 谁也别抢 。 就离开去倒那些他们不要的厨余、外卖垃圾跑去小区垃圾箱那里倒了 。 回家的时候看到她们三个还在那里 ， 我也是心念一动 ， 就和她们说 ， 我是很好奇啊 ， 因为我也没在小区见过收废品的 ， 你们平常拿回来的垃圾 ， 到底是去哪里倒？ 三位大妈和我回 ， 第一 ， 她们仨人里面 ， 只有其中一个最老的（另外两位管她叫“老太太” ， 但我看她们脸 ， 倒也看不出来个谁年纪更大些）捡些大家不要的废品 ， 所以刚才我那三袋塑料瓶 ， 并不是他们平分 ， 而是都给了“老太太” 。 第二呢 ， 收废品的因为不让进小区 ， 所以工作形态早就从以前的叫卖 ， 变成了在小区外面支摊子 。 我接着问 ， 看小区里面捡垃圾的大爷大妈干得这么热火朝天 ， 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赚头很大 ， 为了不让她们觉得 ， 我是动了心思 ， 下次垃圾要自己去卖给收废品的 ， 我还特意和她们解释说 ， 我可不是想要干这事儿 ， 就是单纯喜欢观察社会民生 。 我还列举在我小时候 ， 收废品的来我家收东西时 ， 给的价钱- 大概是一个瓶子1毛钱的样子 。 现在物价也涨了 ， 估计是不是瓶子更贵了 。 仨人噗嗤乐了 ， 一脸看破了我“喜欢观察民生”的谎言的样子 ， 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到 ， 哪里啊！现在5个瓶子还不一定给你1毛钱呢 。 那位最老的阿姨还补充说 ， 很多时候自己满满当当地去给收废品的送过去 ， 也就给个一块钱 ， 而且收废品的还特拽 ， 一般这种小打小闹的废品数量 ， 都不一定给上秤 ， 都只是大概瞅一眼 ， 就轻飘飘挤出个 ， “X毛” 。 我和大妈们聊回来回家 ， 心里就是 ， #又被世界震惊了# 。 但这件事儿还没完 ， 今晚上忽然想起来昨天这茬 ， 我想着在网上搜搜看 ， 收废品的这些人 ， 到底跑哪儿去了 ， 现在在干嘛 。 一搜发现还真有点儿东西 ， 一个呢 ， 是前几年 ， 国内有好多企业进军了“互联网+”回收废品领域 ， 资本翻涌 ， 搅动出了不少app- 比如“闲豆回收”、“再生活”之类的 ， 做的就是上门来收废品这件事儿 。 当时 ， 废品回收的价格一度达到了最高点 ， 但是后来呢 ， 泡沫破了 ， 因为收废品毕竟和外卖不是一个路数 ， 回收的客单价低 ， 人工的成本却不比外卖小 ， 很难实现盈利 ， “烧钱”的模式当然也是白烧 。 等到资本的潮水退去 ， 废品也就降了价 。 还有一个 ， 说是因为在北京这种大城市收废品这件事有利可图 ， 集结了各省好汉前来淘金 。 于是建立了一个垃圾江湖——“四川帮”负责捡垃圾；“河南帮”负责收废品；“河北帮”负责在四环外分类卖给下游加工商；“江苏帮”负责回收地沟油 ， 这个格局好像至今未变 。 城市的废品回收行业 ， 也按收废品者是否身在这个江湖之中 ， 分成低端的从业者和高端的从业者 。 低端的 ， 没组织、没人罩 ， 辗转于各地收废品 ， 居无定所 。 而高端的 ， 是来自河南的废品回收者们 ， 他们来得早 ， 80年就过来开拓废品回收这摊生意 。 他们不需要走街串巷 ， 挨家挨户地搜罗 ， 而是在郊区有了居住地 ， 每天清晨驾着货车 ， 开到城市里某处小区门口 ， 支起摊位 ， 迎接小区的居民 ， 或者是更下游的 ， 拉着板车前来送货的拾荒者 。 在这些高端收废品者居住的地区 ， 里面有卖家乡菜的餐馆 ， 甚至有直达河南家乡的大巴车 ， 社区里讲得也是河南话 。 他们甚至还有了自己的都市传说 ， 说最开始有个河南信阳学校的校长 ， 因为来北京上访 ， 在过程中花光了所有的生活费 ， 就开始收卖废品 ， 开启了这个行业 。 这个传说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 但却颇有些浪漫 ， 很像某个书生 ， 上京赶考时输光了盘缠 ， 不得已在京城落户 ， 卖字为生 。 我打定主意 ， 过两天 ， 我要在小区门口找找废品摊 ， 听听摊主的口音 ， 如果可以 ， 我愿意给他我积攒的几袋瓶子 ， 和他们聊聊这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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