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点周刊」医院里的另一支“战队”( 二 )


陈文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形容握住杨秀芳手的感受 , 只觉得自己“几乎都要哭了” , 但是哭不出来 。 因为“一股暖流钻进了心窝” , 仿佛自己和这个世界重新连接 。
陈文用“精心”“热心”“耐心”形容其他医护人员 , 用“知心”形容杨秀芳 , “我心里的担忧、恐惧她好像都懂” 。
心理医生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 , 能读懂他人 。 “他们往往共情能力很强 , 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 但对患者内心情绪的感知很敏感 。 ”叶嘉璐说 , 有时只是听着对方陌生的声音 , 也要努力钻进电话那头的人心里 , 感其所感 , 与其情感共振 。 有时在咨询结束后 , 自己也要花上一阵子才能消化掉来访者传导的那种悲痛情绪 。
心理医生的内心并非都很强大 , 而是善于察觉情绪的波动 。 他们帮助患者分担并消化纷杂繁重的情绪 , 陪对方穿过迷雾走向光风霁月之地 , 惊心动魄 , 却看似不动声色 。
每天的咨询还在持续着 。 前不久 , 一位失去老伴的患者在接通电话那一刻告诉叶嘉璐:“我吃了饭 , 碗都洗好了 , 想着就等小叶子给我打电话啦 。 ” 他们依然不会刻意谈到或避免谈到逝者 , 即便谈到也更多的是宁静 , 而非悲痛 , 叶嘉璐在工作日记写道 , “这是一场寂静的哀悼 , 通往满是希望的明天” 。
倘若杨秀芳没有出现在病房 , 陈文和病友们就会忍不住开始念叨 , “杨老师怎么还不来”“这感觉像好久没来了”“你现在感觉怎样”……慢慢地 , 病房中开始多出了几种声音 , 交谈声、笑声 , 甚至还有陈文唱《我和我的祖国》的歌声 。 她说 , “是杨医生的出现 , 唤醒了这里” 。
如今 , 陈文已出院转至隔离观察点 , 离回家更近了一步 。 她说 , 现在还常常想念杨秀芳 。 她没见过杨秀芳不穿防护服的模样 , 但记得她的声音、眼睛 。
近些 , 再近些
杨秀芳跟随所在医疗队进入病房直接开展工作 , 与她相反 , 四川支援武汉第十批医疗队的心理医生兼秘书蒋莉君在武汉的第一周几乎都在“等病人” 。
根据安排 , 蒋莉君所在医疗队的50名心理医生分为10组 , 5人为一组对接一所医院/方舱 , 医护人员是他们首要服务的群体 。
四川支援武汉医疗队心理保健组组长邱昌建观察 , 相较于患者 , 医护人员更倾向于把种种情绪揣在心里 。 有的医护人员在来电咨询中刚说出句“好累啊” , 立马又把话收了回去;有的医护人员已经很疲惫了 , 但仍不下“火线” , 因为觉得自己是来支援的 , 不能倒下 。
要了解帮助他们 , 就要离他们近些 , 再近些 。
蒋莉君小组先是联系医院/方舱中的各个医疗队 , 发放心理量表“摸底”医护人员的心理状况 。 有的医院领导或领队配合 , 有的要求对这一心理量表中的某些问题进行修改 , 有的直接拒绝了他们 。
蒋莉君想出一策 , 她事先打听好所对接医疗队的换班时间 , 抓住时机和下班休息的医护人员聊天 。 心理咨询和心理干预最看重自愿原则 , 她主要是要告诉他们 , “如果需要 , 我就在这里” 。
有些医疗队驻扎的酒店大堂 , 成了蒋莉君的“办公点”;有的地方连座位都没有 , 她就自带凳子过去……
蒋莉君的队友们 , 有的在医护人员驻地搭起了简单的“心理咨询室” , 试着和医护人员交朋友 。 “你在他的面前 , 你们心理上的距离就是不一样的 。 ”四川省第十批援鄂医疗队心理医生张波说 , 这也是他们来“前线”的原因 。
蒋莉君统计 , 在该团队前半个月接受的1000多人次咨询中 , 医护人员少于患者 , 约占40% 。
张波认为 , 医护人员出现心理问题的主要原因是工作压力 , “医疗领域‘隔科如隔山’ , 而现在所有科室都变成了一个科室——呼吸科 , 那些来自口腔、放射等其他科室的医护人员就要去适应 , 会增加工作压力” 。
邱昌建说 , 在高强度、高度紧张的应激状态下 , 医护人员真实的情绪或心理问题会在一定程度上被压制 , 通过睡眠或身体反应表现出来 , 如头昏、头胀、反应变慢 , “这种状态去打攻坚战可以 , 但打不了持久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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