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蓬#六公斤有多重( 二 )


直到2月1日,凌晨5点,杨峰躺在床上,背对着不停翻身的任婉红说:“我们还年轻,实在不行就再要一个 。”他没有听见妻子的任何回答 。
不到3个小时后,任婉红的手机响了,她一瞬间将腰从床上挺起,在慌乱中接通电话 。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好消息 。
“医生就告诉我们,孩子状态不好,需要插管,我是不愿意的 。”任婉红脑海里浮现起,去年6月在武汉协和医院刚做完心脏病手术的蓬蓬,“他的嘴巴里就插着透明的导管,插上就一直没能取掉,中间尝试取了一次,孩子就不能自主呼吸了,只能再次插上 。”
任婉红不懂得插管呼吸机运行的科学原理,她只知道,插管后的蓬蓬只要一清醒就会出现挣扎 。“孩子太痛苦了,我实在受不了这样了 。”
上午10点,麻醉科医生汪海金接到蓬蓬确定实施插管的通知,“没有其他的选择,孩子需要更强的生命维系手段,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从院区的另一栋楼赶到蓬蓬床前 。这段路程不算短,他全程只用了8分钟 。
蓬蓬躺在床上,病房内的其他医生按住他的四肢,插管开始了 。汪海金没有使用麻醉药,“患儿太小了,如果使用麻醉,以他的身体状况是承受不了的” 。为了全力减少蓬蓬插管时可能遭受的痛苦,汪海金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次性完成 。
“喉镜放入咽喉部上提时,看不见声门,全是浓痰,我们不得不先吸痰,再将导管穿过声门 。”医护人员固定导管和牙垫,接上已调好参数的呼吸机,在不到1分钟的时间完成全部操作流程 。
“此后的5天,他的呼吸状态和血氧饱和度有明显改善,但是循环系统一直不好,肾脏出现轻微衰竭,尿很少,还伴随着血尿的情况,所以当时的治疗不管是针对肺部的还是体内各大器官的,我们都需要时刻注意 。”焦蓉告诉中青报·中青网采访人员,“由于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血压一直偏低,血管活性药我们使用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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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日,蓬蓬被确诊患有新冠肺炎 。实际上,医院2月1日下午就进行了核酸检测,结果是阴性 。但是,孩子持续高烧不退,第二天进行的核酸检测,结果显示阳性 。紧接着,3日、5日,蓬蓬又接受了两次核酸检测,结果都是阳性 。
得知儿子确诊新冠肺炎的消息,杨峰随即从沙发起身,去阳台点燃了香烟,任婉红把电视机声音调得很大,播放着有关新冠肺炎疫情的节目 。她无法想象接下来等待蓬蓬的是什么,“咒骂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 。
在张爱明的记忆中,蓬蓬的发热时间持续得格外长 。“他整整烧了14天,体温最高的一次达到39.7℃ 。我们从2月1日,就开始使用小剂量的激素——甲泼尼龙来抑制炎症,根据‘新冠指南’,我们只使用了5天,停药后,他又出现反复发热 。经过与武汉同济医院教授远程会诊,并经家长签字同意后,我们使用克力芝来抗病毒治疗 。” 这是全球首例婴儿使用该药物治疗新冠肺炎 。
有着20年从业经验、经历过“非典”的张爱明第一次遭遇如此艰难且漫长的战斗 。“他的危重程度可能比一些常见的重症患儿轻,但是那些患儿的炎症高峰期很快就能过去,而他的病程一直难以得到有效遏制 。”
蓬蓬从入院第一天起,就一直住在单独的病房 。2月2日确诊后,蓬蓬被转至PICU内的负压病房 。这里的气压比室外低了5帕,室内空气中潜藏的病毒不会流通到室外 。
负压病房里,所有操作都很艰难 。由于蓬蓬长期使用血管活性药和一些高浓度药物,浅表静脉(皮肤下表浅的静脉)受到的伤害极大,必须采用深静脉注射给药 。
直到现在,李翔还能清晰地回想起给蓬蓬穿刺时的紧张感 。“此前,患儿因为长期住院,血管条件很差,我又穿戴着防护服,手上裹着3层手套,脸上戴着护目镜、面屏,使用的导管特别细,管体要进入他的体内6厘米左右,管口需要对准上腔静脉,患儿本身又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每一步操作都无比小心 。”平时穿刺,从准备东西到完成也就10-20分钟,给蓬蓬穿刺的操作持续了1个小时 。李翔说:“完成后,手都在发抖 。”
2月10日,鲁美珍在负压病房第一次见到蓬蓬 。此时,距离他上插管呼吸机已经9天 。“孩子孤伶伶的,一个人躺在比他大好几倍的床上 。虽然依旧高烧,但是四肢冰凉,我们为他的小手小脚套上薄膜手套,外面又包上了纸尿裤,希望他可以暖和一些,可效果并不好 。”这位护士回忆,“刚来医院的两天,孩子一点东西都不能吃,一直靠营养针来为身体供给 。”两天后,蓬蓬开始依靠鼻饲获得少量的牛奶 。最开始,一次只能服用5毫升,一天吃8次 。吃多了,肠胃就会受不了 。他身体的所有器官都太脆弱了 。
鲁美珍是一个年轻的妈妈,眼前的一切,都刺痛着她的情绪 。“每次进入负压病房,只能有一个护士,一个班次8个小时,很多时候我就静静地看着他,一点异常我就会无比紧张 。就是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照顾,气管护理、做雾化、吸痰、口腔护理,每两小时就要变换一次体位 。他的衣物、纸尿裤要时刻保持干燥,屁股不能出现一点点红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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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期待已久的转机在2月14日夜晚出现 。
蓬蓬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手脚也逐渐温热起来 。
第二天,经过详细的评估,插入蓬蓬口中的透明导管被摘除了,他身旁工作了14天的呼吸机关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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