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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日记■我要去那不勒斯，瘟疫过后

这是汪玮意疫记的第13篇 。
意大利日记■我要去那不勒斯，瘟疫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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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好多天没有记录了 ， 因为忙着写新闻稿去了 。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 到此刻为止 ， 意大利已有已8千多人死于这场瘟疫 。 明天 ， 这个数字还会增加 。 有许多网友每天等着看我发布的最新消息 ， 最近连续4天新增放缓 ， 很多人都为意大利感到欣慰 ， 我也不忍心对大家说 ， 或许情况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 帕多瓦大学的权威病毒学家克丽桑帝已经预言 ， 现在全意大利感染总人数或许已超过了40万 。 所以未来不断不断地增长是可以预期的 。 果然 ， 连续几天的趋缓暂停了 ， 今天新增确诊又有抬头 ， 当然这和扩大采检有关 ， 事实上今天的采检出炉结果里 ， 确诊的占比反而比昨天小了 。 但我们人就是这样 ， 不断上升的数字总会引发我们的担忧 。
这将是一篇临睡前随意识胡乱漂流的记录 ， 没有打算与任何人讲理或争论 。
意大利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萧寂当中 。 也许仍在世的这几代人当中 ， 没有人感受过这种气氛 。 二战的敌人看得见 ， 这个敌人看不见 。
我习惯晚饭后出门倒垃圾 。 街上没有一个人 ， 只有春天凛冽的风 ， 昨夜托斯卡纳和艾米利亚交界的山中下雪了 。 料峭的春寒在我看来不太吉祥 ， 但当地的报纸写 ， 这场大雪是好兆头 。 我选择相信他们所说的 。 在太多的灾难面前 ， 人们要去抓住眼前的一件事物 ， 把它作为希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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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大早买完三天的菜 ， 回了家之后 ， 就不再出门了 。
超市限流 ， 我是第一批进门的人 。 大家都很平静 ， 人们不再随意交谈 。 收银台前的地面上用显眼的红线画好了1米以上的间隔距离 ， 顾客很少 ， 因为我去的很早 。 货架都是满满的 ， 工作人员一个也不少 。 大家都戴上了口罩 。 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2个星期了 。 不知道为什么 ， 当面包柜台说话甜甜的胖阿姨把热乎乎刚出炉的托斯卡纳无盐面包递到我手上的时候 ， 我感觉好像一辈子没有闻过这么香的面包 。 我对每一个遇到的员工说 ， 谢谢你 ， 谢谢你继续工作 ， 保护好你自己 。 他们总是很平静很平静地回我以微笑 ， 和另一声谢谢 。 收银员西蒙娜每次照例会问我 ， 我女儿怎么样了 ， 在家闷不闷呢 。
今天偶然再次听到了Gigid'Alessio的歌 ， 他的那一首《Nonmollaremai》(永远不放弃) 。 我好像有十年没听他的歌了 ， 刚来意大利那几年总是在听他的歌 ， 他的嗓音和那不勒斯腔好像维苏威火山灰里种植出的小樱桃西红柿 ， 每一口都是太阳、火山和大海的交融 。 这一次突然在电视上（我忘了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打开过电视了）看见他连线主持人 ， 自弹钢琴 ， 又唱起这首当年写给少年之自己的歌 ， 我惊讶于 ， 年过50的他唱起那几句副歌来（永不 ， 永不放弃 ， 如果你做不到 ， 请你坚持住 ， 那个时刻终会来临 ， 直至你真正获得生命 ， 永远不放弃 。 让心朝前走 ， 明天你会赢 ， 我从未忘记 ， 那些关在我面前的门……） ， 仿佛仍是一个追梦的年轻人 。 他说要把这首歌送给意大利所有的医护人员 ， 和他的一位医生朋友 。 这首已经十年没听的歌 ， 猛然提醒了我 ， 我来到这个国家已经17年了 。 这首歌发行是在2002年 ， 我是2003年来意大利的 。 那时我正是适合听D'Alessio的年龄 ， 意大利式Pop情歌 ， 夹杂那不勒斯传统音乐的曲调 ， 励志、阳光、柔情万千 。 我还喜欢过他的Miele(蜜)和Ragazzamia（我的女孩） ， 还有很多我半懂不懂的那不勒斯方言单曲 。 我突然意识到 ， 第一个引领我进入意大利这个国家的存在 ， 应该是D'Alessio的情歌 ， 那里头能听到DolceVita（甜蜜人生）里的一切：海水的咸、阳光的烈、食物的鲜、爱恋的甜、情感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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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为什么不再听他了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他的歌声就好像我们自己青春时代迷恋过的东西 ， 长大的时候会认为那是肤浅幼稚的 。
然而这个久违的声音就这样闯了回来 ， 在眼下这样的时刻 。 这歌声于我 ， 或许就是昨夜的瑞雪之于托斯卡纳人 。
瘟疫把我变得有些感性 。 但我庆幸今天偶然打开了积尘的电视机 。 某种混沌的力量从这个熟悉又已有些不一样的声音里跳出来 ， 让我把它紧紧抓住 。
意大利万分之一的人口被这场瘟疫带走了 。 我从没想逃 。 我庆幸自己留了下来 。 好的坏的 ， 狂欢的混乱的 ， 快乐的悲伤的 ， 阳光灿烂的冰雪漫天的 ， 都是这个展开双臂迎接我拥抱过我教会我很多事情的国度 ， 也许瘟疫把我和它联系得更紧密了 。 我愿意陪它一起走过这场世纪之灾 ， 虽然我也不能做什么实际有用的事 。 但我至少可以记录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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