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妈妈@二奶奶得体素雅了半辈子,晚年却被绿头苍蝇和病痛折磨得毫无尊严( 三 )


十四岁那年 , 我和姑姑站在西窑的窗外 , 心神不安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 母亲正在给二奶奶接生 , 里面传来二奶奶痛苦压抑的呻吟 , 一会儿有了婴儿的哭声 , 随之是母亲惊讶的声音:“不对 , 婶子 , 好像还有一个 。 ”“咋会还有一个?”二奶奶的声音有些焦灼 , 她生下了一对小姑姑 , 母亲匆忙走了出来 , 二奶奶让姑姑赶紧打一盆凉水来 , 姑姑端着铜盆 , 我赶紧拿起水瓮里的瓢舀了半盆水 , 跟着她跑了进去 , 把盆放在地上我俩傻乎乎站在那里 , 二奶奶一手抓起那个刚生下来的小姑姑把头往水里一按 , 脸扭向一边 , 只见那孩子的胳膊和小腿拼命挣扎了两下就软软的不动了 , 我们俩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 连喊带叫地跑了出去 , 母亲听到喊声手里拿着一团旧衣服从北屋跑了出来……
不完美妈妈@二奶奶得体素雅了半辈子,晚年却被绿头苍蝇和病痛折磨得毫无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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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擦着满脸的泪水冲着母亲说:“你把孩子安排好吧 , 别忘了给她带个伴儿 , 养不起两个 , 就让她早点转世 。 ”母亲默默地到废木头堆里抽出一根梧桐木 , 砍成一段与婴儿一般长的木桩 , 把裹好的小小尸体和木桩放在筐里 , 又扛了一把鐝头走了出去……母亲说双胞胎的孩子是连心连命的 , 不带一个伴儿 , 会影响另一个的身体健康 。
二姑姑长得非常可爱 , 二奶奶有板有眼地打理着日子 。 生第三个姑姑时 , 她已是39岁的高龄产妇 , 双腿浮肿的厉害 , 手指头按上去 , 就是一个深深的坑 , 脚步明显地疲惫了起来 , 她无奈地说:“再犟的人也犟不过命 , 该是你受的累怎么也躲不过 。 ”转眼间到了姑姑谈婚论嫁的年龄 , 叔叔接了二爷爷的班儿 , 二爷爷退休回家添了一个帮手 , 他们带着两个小女儿 , 开始了聘闺女、娶媳妇的角色转换 , 可二奶奶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 , 总觉得头上像顶着一口锅 , 自己却没有在意 , 依然坚守着一贯的节奏 , 直到有一天晕倒在地 , 公社卫生院没有检查设备把脑出血当成了脑血栓 , 幸亏转院及时保住了性命 , 却留下一条腿酸软无力的后遗症 。
那年的寒假回到家 , 我一如既往地放下行李就往跨院儿跑 , 正在烧火的二奶奶手扶了一下锅台抓住拐棍边站边哽咽着说:“看看二奶奶 , 还像个人吗?”她一改往日的得体素雅 , 宽大的黑色棉袄 , 缀着方便解开的塑料板扣 , 厚厚的棉裤显得格外笨重 , 只有头上的黑发依然整齐发亮 。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 看着整齐干净的房间与院落 , 能想象出她以怎样顽强的毅力 , 坚守着自己世界里的整洁 。
两年的时间里 , 二奶奶咬牙坚持着所能及的劳作与康复锻炼 , 期望着自己的身体能恢复到从前 。 没想到 , 妇科癌症晚期的厄运让她雪上加霜 , 全家人无法接受的残酷面前 , 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老天爷不想让我活了 , 就安排了一个接一个的死症候 , 随他去吧 。 ”药物治疗挽不回注定的结局 ,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 毅力在病魔面前已经力不从心 , 她躺在炕上再也没有了起来的力气 。 二姑姑办了休学天天守护 , 叔叔不顾二奶奶的劝阻 , 每天下班后骑行25里山路守在身边 , 尽一切努力延缓她的生命 。 但这最后的一段日子残忍地扼杀了她“尊严为第一生命”的人生求索 , 承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 , 没有空调的年代 , 她无可奈何地躺在床上 , 盖着一个布单 , 不时地皱着眉头用手驱赶着苍蝇 , 体内不断排出的粘液带着蛋白质腐烂的气味 , 无论怎样清理 , 都无法避免那些拥而至的绿头苍蝇 , 它们顽固地飞来飞去 , 趴在墙上、炕上、挂毛巾的铁丝上 , 二姑姑不停地拍打着 。 母亲每天下地回来 , 总要先去为二奶奶用纱布清洗 , 擦干之后抹上香油 , 防止苍蝇在身下产卵 。 十六岁的二姑姑 , 无微不至地床前尽孝 , 给了她最好的抚慰与陪伴 。 那年暑假我提前回家来到二奶奶的床前 , 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 原本富有弹性的脸像贴上一张枯黄的纸 , 干瘦的胳膊摸上去有一种鱼鳞般的触感 , 用手指轻轻捏一下皮肤 , 立刻像纸一般折起一个不肯展开的棱 , 她抓住我的手 ,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滴进发间 , 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 不敢让眼泪流出来 , 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 , 任何语言都显得那样苍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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