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妈妈@二奶奶得体素雅了半辈子,晚年却被绿头苍蝇和病痛折磨得毫无尊严(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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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各种政治运动和农业大生产 , 谨言慎行的二奶奶 , 把自己身上那些绸缎衣服换下来 , 一件件收好 。 普普通通的蓝士林布偏襟上衣 , 在她身上依然显示出不同的气韵 。 二奶奶比我的母亲还要小两岁 , 她的温和持重、慢声细气和母亲的快人快语、雷厉风行 , 形成巨大的反差 , 不同的辈分和迥异的性格 , 让这两个女人 , 相得益彰地主宰着老宅几十年小小天空的风和日丽 。 我哥哥三岁那年 , 二奶奶生下了姑姑 , 母亲生下了我 。
二爷爷心有余悸地把二奶奶和姑姑 , 带到了他工作的北孤台居住 。 令人担心的事又一次发生 , 姑姑不到两岁时又得了重病 , 曾发誓再也不看病的二爷爷匆忙回到老宅 , 与我父亲一起到楼上 , 翻找出积德堂撤回时留下的一包高丽参 , 二爷爷叹了一口气边走边说:“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 难道你叔叔连一个妮片子的命也没有?”二奶奶提心吊胆地抱着女儿 , 几天几夜不合眼 。 出乎意料 , 姑姑吃了二爷爷大胆配制的药 , 病居然好了 , 二奶奶次年又生下叔叔 , 她带这两个孩子回到老宅 , 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 我们几个孩子在抢吃抢喝、打打闹闹中一天天长大 。 记得叔叔8岁之前 , 一直梳着辫子 , 穿着女孩儿的花衣服 。 民间有一种迷信说法 , 这样可以骗过奉阎王爷之命到人间捉拿男孩子的小鬼 , 以保孩子长大成人 。
二奶奶时不时地带着姑姑叔叔走娘家 , 今天这个舅舅来接 , 明天那个舅舅来接 , 姑姑总是十分神气地向我显摆 , 看着她们骑在毛驴上远去的背影 , 我十分羡慕 。 除了平时的三天五天外 , 每年夏天 , 她们都要到大青山住好长时间 , 回来时总要给我们带回一些瓜果 。 西窑里的火炕上也经常有姑姑的姥娘 , 戴着花镜端坐着做针线活的身影 , 二奶奶好菜好饭地贴心尽孝 , 夜里躺在炕上总也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 老人的脸上总挂着幸福的笑容 。 大青山的姥娘每次走的时候 , 我和姑姑都跟着二奶奶送到村外的老母阁 , 老人家被二奶奶扶着骑上驴之后 , 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有事有活就给娘捎信儿 , 好好看着咱的孩儿们……”二奶奶总是站在老母阁外 , 一边用袄袖擦着眼窝 , 一边向远处挥手 , 直到毛驴拐弯儿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 小时候姑姑和我一吵架就跳着脚说:“我有三个姥娘家 , 你有几个?啊?你有几个?”我不知跟母亲和二奶奶哭闹过多少次:“为什么姑姑有那么多姥娘家 , 而我只有一个” , 当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笑得前仰后合 。
不完美妈妈@二奶奶得体素雅了半辈子,晚年却被绿头苍蝇和病痛折磨得毫无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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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在乡亲邻里之间 , 总是有求必应地扮演着“二婶子”的角色 , 几十年的时光从未与人有过争吵 。 即使遇上不讲理的泼妇 , 也不说一句过头的话 , 她只是把头一低 , 随着眼睛的闭合 , 下颌在胸前划过一道弧线 , 头向右高高扬起 , 深深一口呼吸之后 , 变紫的双唇更加棱角分明 , 似乎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 齐肩的短发轻轻一甩转身离开 , 无声把愤怒化作宽容与隐忍 。 并不健硕的体魄 , 却凭着极大的韧性 , 在多年的生产队劳动中不甘人后 。 母亲是队里的妇女队长 , 风里雨里的辛勤劳作 , 她从不让母亲为难 。 二爷爷和父亲常年在外工作 , 她和母亲相提相携顶着家里的半边天 。
坚韧的控制力驱动着从容不迫的节奏 , 无论生活有多么艰难 , 始终如一的保持着干净整洁 , 哪怕是衣服上的补丁都要缝得有模有样 , 扣子总是系得严严实实 , 再热的天气脖领上的布疙瘩扣也不会随意解开 。 一年夏天 , 我在南屋的房顶上 , 看见二奶奶在后面的跨院儿里 , 打开一大包袱绸缎衣服 , 一件件地抖开挂在绳子上 , 我惊讶地痴痴看着 , 二奶奶一抬头看见了我 , 向我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 我高兴地从梯子上下来跑了过去 , 她笑着说:“傻孩子 , 好好看看吧!”我一件一件地摸着那些散发着淡淡樟脑味儿的夹袄和裙子 , 柔滑的面料、漂亮的彩绣与本色绣 , 有两件做工十分精致 , 二奶奶用手摸着衣服的领口告诉我 , 圆滚边儿叫灯芯草滚 , 扁滚边儿叫韭菜叶滚 。 还说这些简单多了 , 复杂的有三镶三滚、五镶五滚……眼眸中闪烁着淡淡的遗憾 , 我想象着二奶奶穿着它们的样子 , 一定好看极了!二奶奶轻声告诉我:“不要到外面说” , 我赶忙答到:“我懂 , 人家会说咱资产阶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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