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熊鸣琴:北宋“中国”观初探( 五 )


这种意识反映到国家观念上来 , 便是进一步强化了前代以“礼义”等文化标准来定义“中国”的倾向 。 石介以地理及文化差异来定义“中国”与“四夷”的区别:“夫天处乎上 , 地处乎下 , 居天地之中者曰中国 , 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 。 四夷外也 , 中国内也 。 天地为之乎内外 , 所以限也 。 夫中国者 , 君臣所自立也 , 礼乐所自作也 。 ”(24)刘敞则以礼乐文化作为定义“中国”的唯一标准:“能自藩饰以礼乐者 , 则谓之中国;不能自藩饰以礼乐 , 上慢下暴者 , 则外之中国 。 内外之别 , 不在远近 , 而在贤不肖 , 苟贤矣 , 虽居四海 , 谓之中国可也;苟不肖矣 , 虽处河洛 , 谓非中国可也 。 ”(25)二程也指出:“礼一失则为夷狄 , 再失则为禽兽 。 圣人初恐人入于禽兽也 , 故于《春秋》之法极谨严 。 中国而用夷狄礼 , 则便夷狄之 。 ”(26)由上可知 , 文化标准是北宋“中国”观的核心 。
宋人通过提升“中国”文化的内涵来强调本朝“中国”身份的优越性 , 希望以文化、道义上的优势德服列邦 。 北宋学者大多认为“中国”对付夷狄的根本方法在于勤修内政 。 李觏云:所谓夷夏 , “以德刑政事为差耳 。 德勉刑中 , 政修事举 , 虽夷曰夏可也 。 反是则谓之夏 , 可乎?愚儒之咤则曰彼夷我夏 , 而不曰内自修 。 内自修则德刑政事四者备当 , 而后曰夏胜夷可矣 。 ”(27)孙觉也主张以“纲纪人伦 , 惠养万物” , “自治为先”以胜夷狄 。 (28)程颐更将宋朝超越古今之事归结于“忠厚廉耻”等道德纲纪:“尝观自三代而后 , 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如百年无内乱;四圣百年;受命之日 , 市不易肆;百年未尝诛杀大臣;至诚以待夷狄 。 此皆大抵以忠厚廉耻为之纲纪 , 故能如此 , 盖睿主开基 , 规模自别 。 ”(29)也就是说 , 在何谓“中国”的问题上 , 北宋学者的“夏夷”族群界线意识依旧不彰显 , 但另一条区隔“夏夷”的边界正被强化 , 即“中国”的文化边界 。
三、超越“夷夏”族群意识:北宋“中国”观之特质
当然 , 春秋以来区分“夷夏”和判定何谓“中国”的主要标准本来就在于文化 。 在此 , 我们强调的是宋儒对“中国”文化的升华 , 即:他们将儒家文化价值提升为一种普遍的宇宙本体原则 。 但与此同时也赋予了北宋“中国观”突破种族藩篱的超越性 。 “夷夏之辨”的一个重要思想资源是以“尊王攘夷”为主旨的《春秋》学 , 学者江湄指出北宋道学派《春秋》学高张“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之理想 , 欲以“王道”化成天下 , 并不主张彼此人我的“夷夏”对立限隔 。 (30)如 , 程颐贬斥“晋假道于鲜虞而遂伐之”的行为是“见利忘义 , 夷狄之道也” 。 (31)就种族论 , 则晋为“华”而鲜虞为“夷” 。 他并不持“攘夷”之论 , 以为“居其地 , 而亲中国、与盟会者 , 则与之” 。 (32)这为宋人的“中国”观念提供了一种理学化的新理论取向 , 也非汉族政权被中原人士所认同打开了缺口 。 一百多年后 , 由金入元的学者郝经即利用具有宇宙本体意义的“道” , 这一概念来讨论历代“中国”性问题:
二汉之亡 , 天地无正气 , 天下无全才 , 及于晋氏 , 狙诈取而无君臣 , 谗间行而无父子 , 贼妒骋而夫妇废 , 骨肉逆而兄弟绝 , 致夷狄兵争 , 而汉之遗泽尽矣 , 中国遂亡也 。 故礼乐灭于秦 , 而中国亡于晋 。 已矣乎!吾民遂不沾三代、二汉之泽矣乎 。 虽然 , 天无必与 , 惟善是与;民无必从 , 惟德之从 。 中国而既亡矣 , 岂必中国之人而后善治哉?圣人有云 , 夷而进于中国 , 则中国之 。 苟有善者 , 与之可也 , 从之可也 , 何有于中国于夷?故苻秦三十年而天下称治 , 元魏数世而四海几平 , 晋能取吴而不能遂守 , 隋能混一而不能再世 。 以是知天之所与 , 不在于地而在于人 , 不在于人而在于道 , 不在于道而在于必行力为之而已矣 。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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