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父母因新冠肺炎离世 她说要把父母“那份”活好( 二 )


戒指是朱竹青工作后不久给母亲买的,20多年前的老物件 。母亲一直戴着,还曾重新打制了一个款式,除此之外再没离过手 。
“那时候母亲可能已经感觉到要走了,要给我们留点纪念 。”朱竹青说 。在母亲面前,她不敢哭,心里难受得紧,转头出了病房再哭 。
这天上午9点左右,母亲最终还是去世了 。办完手续后,医院直接通知了殡葬车将遗体拉走,因为父亲有心脏病,朱竹青不敢让父亲去看这一幕,她自己远远地看着,不停地哭喊,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母亲真的离开了 。她手上还抱着件羽绒服,她原本打算让母亲“穿”上带走,但医务人员为了控制病毒传播,阻止了她 。
羽绒服是她回武汉第二天陪母亲逛商场时买的,母亲“高兴得不得了” 。
母女俩买羽绒服那天,是个晴天,太阳高高挂着,她们午饭后决定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母亲看中了那件羽绒服,打完折1000多元,舍不得买 。朱竹青做主买下,让她穿上,“要是舍不得的话,你从现在就开始穿” 。
路上遇到一位邻居,母亲“嘚瑟得不得了”,让人家看自己的新衣服,告诉对方,这是女儿买的,又告诉对方原价“两三千” 。
从商场到家一共是15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 。那件羽绒服,她母亲就穿了这15分钟 。

母亲去世那天,父亲简单说了几句母亲后事的安排,全家人都不敢哭,互相之间只能说宽慰的话,“还得装着生活得继续的样子” 。
当晚,朱竹青吃了点安眠药,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来哥哥告诉她,父亲在房里偷偷哭了一晚 。在她印象里父亲是个非常坚强的人,母亲曾提过,这辈子只见过父亲流过一次眼泪,就是她出嫁那天 。
不幸再次降临这家人头上 。2月2日晚,哥哥开始发烧 。武汉市规定,社区负责全面排查发热病人,并将病人送至社区医院对病情进行筛查、分类 。需要到定点医院发热门诊救治的病人,由社区安排车辆 。
朱竹青频繁联系社区 。2月3日,这家人被送到了医院,一测体温,哥哥37.8℃,父亲38.2℃,朱竹青“傻眼了”,父亲之前没有任何症状 。紧接着又安排做了CT,父子俩的CT结果和此前母亲显示的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
她发疯似地,打着各种求助电话,向但凡有一点关系的朋友“寻路子” 。她得安排父亲、哥哥做核酸检测,得为他们求一张病床 。那天,她不停在医院的门诊大厅来回走,父亲怕她太累,让她坐下歇歇 。
后来,哥哥、父亲相继排上了核酸检测,结果都呈阳性 。哥哥比较顺利,2月8日就去了方舱医院 。送哥哥去集合点那天,武汉下着大雨,朱竹青被风吹得浑身发抖,但她站了很久舍不得离开,有了母亲的经历,她害怕这是最后一面 。
等到父亲被安排到医院,已经是2月10日了,他做了两次核酸检测,第一次阴性,第二次才是阳性,因此被耽搁了些日子 。送父亲去医院那天,朱竹青的印象很深,这是父女间的最后一面 。
她记得,那天120车来得很晚,到医院时已是第二天凌晨 。因为交通不便,她恳请司机等她一会儿,等帮父亲办完入院手续捎她回家,“我以为手续很简单” 。结果,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来回折腾了近一个小时也没办妥 。“你跑到窗口,他说给你办好了,你跑到病房他又不让你进去,说是没有办好 。”
父亲当时行动已经不便,因为站不稳,就只能在病房外面的墙角斜靠着 。
办好手续、放下行李,朱竹青就往120车赶,背后传来父亲的呼喊声,“小青,小青” 。她泣不成声,父亲轻易不求人,但那时看上去真是孤苦无助,心里难受得紧,但又怕被传染 。“我连抱他的勇气都没有,我真的不敢抱 。”
周围都是新冠肺炎重症病人,她害怕极了,只能远远看着父亲,因为有母亲的经历,她连“老爸你要坚强”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不断哭,然后转头,按下了电梯按钮 。
电梯门缓缓关上,父亲的身影越来越小,门关上的刹那,她看到父亲无力地把手抬起来,挥了一下 。“要不要再抱他一下,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朱竹青内心挣扎了很多次,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和父亲亲近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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