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报」我的父亲母亲:战火纷争的年代依然把日子过得精致( 二 )


他先给团长当勤务兵 , 团长看他人长得精神又有文化 , 就推荐去特务连学习 。 特务连魔鬼式的强化训练练就了父亲一身好功夫 , 枪法、搏斗样样出众(解放后他的空心筋斗翻得好些男孩子都当他为偶像 , 1954年东荆河涨水 , 他作为水手给通讯不便的两岸指挥部送信) 。 在部队 , 他与战友们多次潜入日本军营偷袭 。 有次袭击因叛徒告密而失败 , 几乎全军覆没 。 父亲和一个战友侥幸逃脱 , 此后跟随共产党抗日 , 加入了李先念的部队 。 他后来参加“五四突围” , 突围后部队打散了 , 找不到原组织 , 又加入李人林将军的队伍 。 历任小队长、中队长、江荆监沔游击支队支队长 , 后任新四军大队长 。 他骁勇善战 , 足智多谋 , 曾经带着队伍攻打设在新沟嘴的日本洋行 , 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和给养 , 两次立功受奖 , 获两枚功勋章和几张任命书 。
父亲在部队时与母亲成婚 , 后来新四军北上 , 恰逢母亲生下一子夭折 , 又赶上父亲得了伤寒 , 母亲以死相劝 , 父亲一生敬畏宠爱母亲 , 只得放弃随军北上 。 部队首长也在无奈之下给父亲留下一匹马、两件军大衣(都是战利品)、300大洋作为安家费 。
父亲一度做起了赶马驮货的脚夫 。 后因国民党要抓捕他 , 幸亏母亲的叔叔在国民党部当秘书冒险送信 , 父母连夜坐船到汉口投奔开米厂的舅爷爷去了 。 在汉口 , 父母帮舅爷爷家打点生意 , 中共地下党又联系到我父亲 , 希望他利用舅爷爷的资源帮忙购买部队急需的盘尼西林 , 父亲冒着生命危险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 直到解放前夕 , 国民党撤离 , 父母才回到了老家直路河 。
解放后 , 父亲看准商机 , 从重庆购了一台轧花机 , 乡亲们祖辈都是用手剥皮棉做棉衣 , 轧花机弹出来的棉花松软成型 , 所以生意奇好 。 方圆几十里的乡亲拿来的加工棉花包堆了一屋子 , 请了几个人帮忙 , 轮换着人歇机不歇 , 从早忙到晚 。 直到我们姐妹几个长大上学 , 父母觉得轧花机灰尘大 , 又无暇照顾我们 , 才把轧花机卖了 , 专心在家安置我们的生活起居 。
不过没多久 , 闲不住的妈妈想到自己会画画又会配色 , 就把家里的缝纫机改成绣花机 , 开始“来料加工” , 给乡亲们绣各式花样 。 我一直奇怪母亲几乎无所不能 , 我们形容聪明人叫“一学就会” , 但母亲属于“一看就会” 。 她的审美眼光也极高 , 购进金丝绒、布料、花边 , 绣出的物品灵动漂亮 , 供不应求 。 在我印象中 , 母亲经常通宵达旦地坐在绣花机前 , 每想起她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坐一夜埋头绣花的孱弱身影 , 我都泪流满面 。 母亲用她的聪慧、勤劳、巧思、秀手 , 为我们创造了安宁的生活和良好的成长环境 。 没有她的负重前行 , 哪来我们的岁月静好 。
父亲养老也没闲着 。 我至今不明白在那个通讯不畅的计划经济年代 , 他怎么能获得那么多信息 , 拿着钢板、钢材、原油的各种批条 , 把供需双方都联系好了 , 让我去提货、交货、收款 。 这中间的差价很可观 , 父亲分文不要 , 都给了我 。 我家早在80年代就在潜江盖起小楼房 , 都得益于父亲的资助 。
然而好景不长 , 母亲于80年代末因病离开了我们 , 不久父亲也因高血压中风走了 。 锥心刺骨的痛让我体会到 , 父母在 , 我们仍是少年;父母去 , 我们只剩沧桑 。 以后多年 , 我总觉得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 哪怕当了奶奶也有挥之不去的孤独感 , 特别害怕过年 , 因为没有家了 。 听到歌唱父母的歌曲 , 看到电视里播放的家庭、父母的场景 , 就止不住泪流满面 , 泣不成声 。 直到最近两年情绪才缓解 , 接受了父母不能陪伴我们一生的现实 , 理解了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
值此清明 , 感恩父母 , 缅怀父母!父母对亲情、友情、爱情的诠释 , 我们将铭记一生 , 学习一生 。
征文启事
清明时节 , 你选择用何种方式祭奠逝去的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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