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朱明伟:他们反抗失败,仍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追随三部曲”

【[小路]朱明伟:他们反抗失败,仍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追随三部曲”】
北京联盟_本文原题:朱明伟:他们反抗失败 , 仍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追随三部曲”
[小路]朱明伟:他们反抗失败,仍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追随三部曲”
本文插图

?? Robert Van Der Hilst
路内的作品极具热情地展示了一种精神性的追求 , 在他的代表作“追随三部曲”中 , 适逢时代更迭 , 路内从“坠落”处“追随” , 在一片狼藉中拼凑内心的碎片 。 垮掉才能重建 , 坍塌尔有纪念 , 生活的意义永远在无止境的向外探寻和向内求索中展开 。 为什么我们都爱路小路?因为他遭遇了太多失望 , 仍拥有着国王般的骄傲 , 他反抗失败 , 仍展露着弱者的真诚 。
从“坠落”处“追随”*
文 | 朱明伟
“追随”三部曲的营造旷日持久 。 早在2008年 , 三十岁的叙述者路小路便对着女诗人张小尹 , 开始回忆九十年代初那个二十岁的路小路 。 紧接着 , 路小路把故事时间追及到1991年前后 。 叙述者由莫镇出发 , 故作深沉地讲述着关于“寻找”的故事 。 一直到2013年 , 作为终章的《天使坠落在哪里》才终于诞生 。 中断的几年中 , 路内告别路小路 , 要去调试别样的语气和综合 。 路内对终章始终念兹在兹:毕竟九十年代的情绪弥漫不去 , 些微人生况味就要征用起回忆的药剂 。 而《天使》要如何使人物定型、三部曲要怎样才能闭合 , 也就使《天使》成为我重读“追随”三部曲的起点 。
《天使》中的路小路沉浸在对厂医姐姐(白蓝)的怀念中 。 他无比厌倦自我 , 而又没有离开戴城的机会 。 路小路眼中的路小路 , 是在儿童乐园开飞碟的路小路是在炸鸡店做钟点工的路小路是倒卖毛片被报复去婚纱店打工又被坑的路小路 , 如此委顿不堪 。 路小路讲述的九十年代 , 起自油滑、戏谑的喜剧 , 而终于庄严、净化的悲剧 。
文学作品的结尾都是定型的 。 路小路谢幕的时刻 , 也正是三部曲终结与解谜的瞬间 。 阅读《天使》 , 从小说的结尾开始 。 我们的主人公路小路为寄身的婚纱店讨债失败 , 又一次途穷 , 从上海返回戴城 。 他跳下站台捡烟 , 俯身伸出手的老情人宝珠在日光灯前恍若天使 。 路小路好像不用再坠落下去了 , 他感到接近了天堂 。 他对自己说:“我亲爱的宝珠 , 傻矬傻矬的宝珠 , 从童年时代姗姗而来长着胡子的宝珠 , 此时此刻 , 终于化身为神 。 ”他热泪滚滚 , 呆立不动 。 黑夜无比庄严 , 这是路小路的弥赛亚时刻 , 时间停止了 。
这个结局如此善感抒情 , 甚至改变了前两部结尾的追忆动作 。 在《少年巴比伦》的结尾 , 三十岁的路小路坐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回望戴城 , 故事结束于过去时态 。 “我”安静地看着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哭泣 , “仿佛把我二十岁那年的伤感也一起滴落在了路途上” 。 而《追随她的旅程》也是叙述者的回忆视角 。 《追随》在《尾声》一章重回《引子》中的叙述时刻 。 欧阳慧和杨一的故事俱已结束 , “我”停止了回忆 , 陪着小蓓(于小齐的女儿)看莫镇风景 。 前两部的叙述莫不在结尾时回到了前一个叙述层 。
如路内坦承的 , 《天使》的结构略显混乱 。 在《天使》的序章中 , 路小路直陈不再只讲述自己的故事 。 情节的配比也向杨迟、小苏、戴黛和宝珠们倾斜 。 然而小说的结尾定格在了主人公路小路与宝珠的重逢场景 , 而不再靠叙述者的回忆收束起叙述 。 《天使》为什么要在一个过去的时刻封闭起故事 , 为什么一切故事又回到了路小路身上 , 使《天使》的结尾成了一个值得阅读的症状 。
张定浩、康凌等人的评论触及到了同一个问题:叙述者与人物的“真诚”问题 。 张定浩认为《追随她的旅程》与《天使坠落在哪里》 , 是那些有缺陷的圣徒以滑稽天使的面目降临于我们自身的故事 , 对卑微者的体贴显示了作者道德的温柔与诚实 。 他认为三部曲的叙述者与人物都是诚实的 。 康凌则在路内式的叙述者身上发现了九十年代的“真诚”话语背后的体制性困境 。 实际上康凌细读《十七岁的轻骑兵》时发现的这一文本症候早已横亘于“追随”三部曲之中 。 在整个三部曲之中 , 被讲述的路小路总是被讲故事的路小路跳出来打断 。 这当然是被隐含作者设计出来的叙述者不断进行自反的结果 。 当新世纪的路小路回望九十年代的戴城时 , 他必须装上一副油滑语调 , 才能疗愈小城少年们的残酷青春 。 路小路们所坚持的“真诚” , 是指向九十年代体制性困境的自我疗愈 。 回到戴城重逢宝珠 , 是真诚的路小路在最后一次挫折之后 , 被叙述者强制置入了和解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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