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朱明伟:他们反抗失败,仍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追随三部曲”( 二 )


第一人称叙事其实是“我”与世界关系的一种象征 。 叙述者和主人公同一的文本形式 , 非常容易使叙述沦为当下流行的小我的故事 。 这时必须有另一个路小路的声音才能使叙述挣脱青春小说的自恋、怀旧腔调 。 作为现代的高文体 , 小说需要展示自我的起源、定型和社会化构造 。 小说中的“自我”是否足够具体 , 能否自我反省 , 也意味着文本的阅读能否召唤出个体感 。 在此意义上 , 三部曲首先是路小路的自我诞生、发展的历史 。 其次 , 三部曲不仅是路小路个人的精神史 , 还收入了九十年代大框架下其他小人物们的歌声 。 前两部中 , 一个不断自反的叙述者竭力担保着叙述的真诚 , 但这种连续的真诚却在《天使》的结尾中断了 。 小说的最后一章中 , 杨迟去了上海 , 苏力去了北京 , 戴黛被一对美国夫妇收留 , 路小路置身其中的情感共同体终于消亡 。 在《少巴》的第一章 , 三十岁的路小路想到九十年代的戴城 , 忍不住喟叹道:“这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 但我照样在那里生活了很久 。 ”《追随》的《引子》中 , 叙述者路小路故作深沉道:“爱和死 , 都是浓缩的结果 , 寻找则是一种稀释 。 ”不妨将叙述者路小路的陈述视作事后性的自我认识 。 在《天使》的结尾到来之前 , 路小路每个自我认识的时刻 , 迎来的都是一种失望的个体感 。
所有的人物中 , 只有路小路的结局勉强而难于定型 。 当伙伴们纷纷离开之际 , 路小路只有再一次回到戴城 , 十分侥幸地遇到宝珠(也是作为复数的“她们”之一) , 通过将宝珠想象为天使 , 安顿自己本应该又一次失望的心灵 。 此时的路小路虽然不再失望 , 但仍然悬而未决 。 兼叙述者与人物于一身的路小路 , 刚刚坠落下站台 , 仰望着光芒万丈的宝珠 。 比照《天使》与《少巴》、《追随》两部 , 小说的结构稍显混乱 。 但不妨重回《少巴》和《追随》结尾时的叙述者心态 , 我们发现那些伤感心绪到了《天使》的结尾被扭转成了一种庄严态度 。 正是这样的反转显示出《天使》作为终章的意义:“我”曾经对世界无比厌倦与绝望 , 但也始终在试图与它和解 , 即使只是想象性的和解 。
《少巴》是在少年往事中重建信仰的巴比伦城 。 《追随》将《西游记》重构为一个通过寻找稀释爱与死的故事 , “追随”的动作则是以追忆来寻找 。 《天使》也有着类似的寓言性:叙述者“我”怀抱诗意的热望 , “讲所有人的故事” 。 在前两部的叙述中不断跳入的评论和讽刺 , 到了《天使》之中已经被逐渐稀释 。 遗憾的是 , 叙述者路小路如此真诚如此武断 , 而受述者路小路却如此虚无如此失败 。 一旦人物的虚无感不再被后置的叙述所体贴 , “追随”的动作也就无法延续下去 。
小说家阿城曾经以青春小说的类型 , 高标王朔的名作《动物凶猛》 。 如果说《动物凶猛》用街区少年的形象为六十年代存照 , 那么路内的三部曲则通过那些真诚的小城少年 , 赋形了一个更加具体的九十年代 。 面对浩浩荡荡的九十年代 , 年轻的路小路们显得过于真诚而孱弱 。 他们的自我刚刚诞生 , 却难于发展 。 他们在体制性困境下成长、反抗与失败 , 坚持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 这一次 , 是内容的强度压倒了形式 , 使本应“讲述所有人的故事”的《天使》 , 还是如一个不知所终的长镜头一般 , 回到了路小路自己的故事 。
- the end -
*标题为编者后改
作者简介:朱明伟 ,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 。
[小路]朱明伟:他们反抗失败,仍骄傲地展示着弱者的真诚 |“追随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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