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泰戈尔:人自古拥有内外两部分( 二 )


榕树说:“东风在我耳畔的微语 , 在我心里激起共鸣 。 而你这番高论 , 我实在无法理解 。 ”
“怎么使你明白呢……”我沉吟片刻 , “如同你那东风被我们捕获 , 带入我们的领域 , 系在弦索上 , 它就从一种创造抵达另一种创造 。 这创造在蓝天 , 或在哪一个博大心灵的记忆的天空获得席位 , 我不得而知 , 好像有一个情感的不可测量的天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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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它年寿几何?”
“它的年寿不是事件的时间 , 而是情感的时间 , 所以不能用数字计算 。 ”
“你是两种天空 , 两种时间的生灵 , 你太怪诞了 , 你内在的语言 , 我听不懂 。 ”
“不懂就不懂吧 。 ”我无可奈何 。
“我外在的语言 , 你能正确地领会吗?”
“你外在的语言衍变为我内在的语言 , 要说懂的话 , 它意味着称之为歌便是歌 , 称之为想象便是想象 。 ”

榕树伸展着他所有的枝桠对我说:“停一停 , 你的思绪飞得太远 , 你的议论太无边际了 。 ”
我觉得他言之有理 , 说:“我来找你本是为了宁谧 , 但由于恶习难改 , 闭着嘴话却从嘴唇间泄流出来 , 跟有些人睡着走路一样 。 ”
我掷掉纸和笔 , 直直地望着他 , 他油亮青葱的叶子 , 犹如名演员的纤指 , 快速弹着光之琴弦 。
我的心灵忽然问道:“我目睹的和我思索的 , 两者的纽带何在?”
“住嘴!”我一声断喝 , “不许你问这问那!”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 时光潺潺流逝 。
“怎么样 , 你悟彻了么?”榕树末了问 。
“悟彻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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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悄然逝去 。
翌日 , 我的心灵问我:“昨天 , 你凝视着榕树说悟彻了 , 你悟彻了什么?”
“我躯壳里的生命 , 在纷乱的愁思中变得混浊了 。 ”我说 , “要观瞻生命的纯洁面目 , 必须面对碧草 , 面对榕树 。 ”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太初的生命包孕纯正的欢愉 。 他非常仔细地剔除了他的绿叶、红朵、果实里的糟粕 , 奉献丰富的色彩、芳香和甘浆 。 因而我望着榕树默默地说:‘哦 , 树王 , 地球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发出的欢呼声 , 至今在你的枝叶间荡漾 。 元古时代质朴的笑容 。 在你的叶片上闪烁 , 在我的躯壳里 , 往日囚禁在忧思的牢笼里的元初的生命 , 此刻极其活跃 , 你召唤它:‘来呀 , 走进阳光 , 走进柔风 , 跟我一道携来形象的彩笔 , 色泽的钵盂 , 甜汁的金觞 。 ’”
我的心灵沉默片时 , 略为伤感地说:“你谈论生命 , 口若悬河 , 可为什么不有条不紊地阐明我搜集的材料呢?”
“何用我阐明!它们以自己的喧嚣 , 吼叫震惊天宇 。 它们的负载 , 复杂性和垃圾 , 压痛了地球的胸脯 。 我思之再三 , 不知何时是它们的极终 。 它们一层层垒积多少层 , 一圈圈打多少个死结 , 答案在榕树的叶子上 。 ”
“噢——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榕树说 , 没有生命之前 , 那些材料不过是一种负担 , 一堆废物 。 由于生命的触摩 , 材料浑然交融 , 呈现为完整的美 。 你看 , 那美在树林里漫步 , 在榕树的凉荫里吹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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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远的一天的黎明 。
生命离弃昏眠之榻 , 上路奔向未知 , 进入无感知世界的德邦塔尔平原① 。 那时 , 他没有丝毫倦意和忧愁 , 他王子般的装束未沾染灰尘 , 没有腐蚀的黑斑 。
细雨霏霏的上午 , 我在榕树中间看见不倦的、坦荡的、健旺的生命 。 他摇舞着枝条对我说:“谨向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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