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城市从荠菜的香气中苏醒(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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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野生植物都强悍坚忍 。 比如一种叫做老鸦瓣的野花 , 是武汉本地少有的野生郁金香属植物 , 脆弱美丽 。 我们这天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去找它 。
几年前 , 刘从康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与东湖宾馆附近的一块绿地发现了它 。 单朵六瓣淡粉色花 , 花瓣纤长 , 底部点点鲜黄 , 背面是紫红色纵纹 。 刘从康认为 , 它是武汉早春最漂亮的野花之一 。 它长得不高 , 花期也短(只有十天左右) , 往往不那么好找 。 过去几年每到这个时候 , 他都会来这一带寻觅 。
在寻找老鸦瓣的路上 , 我们兜兜转转 。 在中南医院对面的公路边遇见了蓬蘽 , 这是一种悬钩子属的野果 。 花是浅浅的白色 , 像蔷薇 。 果子有树莓大小 , 淡粉色 , 将熟未熟 。 咬一口 , 口感清脆 , 微甜 , 有颗粒感 , 像桑葚混合了青苹果 。 刘从康说 , 武汉常见的悬钩子属植物有很多 , 比如蓬蘽、山莓、茅莓、插田泡和灰白毛莓 , 蓬蘽是最好吃的 。 往年他不会吃 , 因为担心它是不是被喷了药 , 但今年封了城 , 无人喷洒农药 , 我们也就不必担心 。 这一片蓬蘽能长到现在 , 不容易 。 说起来它是野草 , 但没有被园林工人拔掉 , 也许是因为它的花被误认为是蔷薇 。
『人物』城市从荠菜的香气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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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蘽
减少了人的痕迹 , 植物茁壮起来 。 我们继续漫步 , 一路上遇见了鸢尾、车前草、菟丝子、何首乌、益母草 , 还在东湖宾馆附近一片平静的水面上见到了武汉最常见的水鸟黑水鸡 。 但最终 , 我们没有找到开花的老鸦瓣——或者说 , 它已经开过了 。
刘从康在一棵树下发现它的叶子 , 「就是它 , 今年还是长得好了一些 , 但是 , 花呢?」绿色的、细而长的叶子软软地贴着地面 , 却见不到花 。 刘从康不甘心 , 一棵棵树下挨着看 , 终于看到一棵老鸦瓣已经长出了青色的心型果子 , 他彻底灰心 , 「果都长这么大了 , 花肯定是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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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鸦瓣的种子
真是遗憾 , 这是几年中他在这里发现老鸦瓣以来 , 第一次与它错过 。 他猜测因为前段时间高温 , 气温攀升到二十几度 , 花比往年开得早了 。
但他还有另一个念想 , 生长在龟山的一种野花 , 叫「夏天无」 。 这是一种紫堇属植物 , 数朵小花簇生着 , 组成总状花序 。 两年前刘从康发现了它们 , 他在一篇文章里写道 , 「在武汉长江大桥的汉阳桥头 , 龟山南坡 , 生长着大片的夏天无 。 三月里 , 粉紫色的花海随着微风荡漾 , 是不容错过的美景 。 」
我们走到了龟山南坡 , 却发现那里已不复往年景象 。 夏天无消失了 。 龟山在2019年做了整体点亮工程 , 山坡上栽了许多灯柱 , 土被翻过一遍 , 并栽上了杜鹃 。 刘从康说 , 翻土不是最致命的 , 也许夏天无还有根 , 但重新栽上了植物 , 可能就真没了 。
天阴着 , 四下无人 , 我们各自沉默 , 仔细盯着这片被杜鹃的高饱和度红色花朵统治的山坡 , 想看看是否会有意外发生 。 终于 , 在一片未被翻动的土坡上 , 缝隙一般 , 看到了夏天无 。
俯下身仔细看 , 细长的茎上面挂着数朵紫色小花 , 花朵纤长 , 像天鹅颈一样优雅地向下弯 , 花边像芭蕾舞的裙摆 。 它们零零星星的 , 几棵几棵聚在一起 , 枝茎瘦弱 , 大概是今年新发的 , 不似往年能长到一米多高 , 笼罩四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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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无
但刘从康对夏天无的命运并不那么担心 。 野生植物是生命力最顽强的 , 前两年夏天无占满了整片山坡 , 今年即使人工栽种的杜鹃正值旺盛 , 野生的蓼花就在杜鹃的缝隙中开出来 , 这是一种在田间地头都能见到的粉白色小花 , 长得非常快 。 刘从康想 , 过一两年再来 , 可能我们看到的植物又都不一样 , 也许夏天无开满的胜景还能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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