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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园』后来，为什么找不回那个乐园呢？( 二 )


我知道车站附近有很多老乡在修鞋卖表 ， 所以熟门熟路 ， 直接推着车去补胎 ， 一边走一边想象自己骑车回到家门口的情景 。再回来的时候 ， 由于身高不够 ， 从未骑过 ， 所以不得不让二姐帮忙学骑 ， 而她非要一人一次 ， 条件对等才肯帮忙 ， 但就是这样 ， 我和二姐努力记下所有错误 ， 尝试着把每一次骑车的机会发挥到极致 ， 所以才一个晚上的功夫便学会了骑自行车 。
那天夜里吃完晚饭 ， 睡觉的时候我悄悄和二姐说 ， 明天一早骑自行车去上学 。她依旧不能守住秘密 ， 马上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 ， 母亲和大姐当即反对 ， 没留一点余地 ， 同时二姐还说道 ， “你那又不是新自行车 ， 一看就是喷过油漆的二手车 ， 简直是个笑话 。”
我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恨过这两个汉字 ， 二手 。一时的虚荣 ， 彻底被打败了 ， 我甚至可以想象同学们说这话的神情和自己被围困的狼狈模样 ， 其中人堆里 ， 还包括那个女孩 。那晚 ， 我应该做了很多不切实际的梦 ， 梦见一辆新的自行车…第二天 ， 我照常迈步走向学校 ， 一路上 ， 二姐还在重复昨夜的笑话 。
有一天放学大扫除 ， 我正在擦窗户 ， 唐静走过来说 ， “很久没看你二姐卖报了 。”她讲这句话的时候 ， 我耳朵根都红了 ， 但她却显得落落大方 。气氛忽然凝固 ， 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异常严肃的样子 ， 这使得她一双清亮的眸子徒添了几分惧色 。虽然我觉得言外之意并无暗中嘲讽的味道 ， 但我依然撞开了她 ， 背上书包径直走出了校门口 。当时我一心在想 ， 要是当初没选择这个学校多好 ， 又或者二姐不去菜市场 ， 而是选择和我一起在车站卖报 ， 还有那个周末为什么偏偏要和母亲下象棋呢？总之 ， 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
后来 ， 我一直没和她说过半句话 ， 直到学期结束 ， 迎来了暑假 。不过每个晚上 ， 我都会骑上那辆自行车 ， 从油榨街一直骑到南明河 。母亲好像察觉了我白天不骑车的缘由 ， 于是带着我去到人民广场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这个城市的最中央 ， 四面是高楼大厦 ， 道路上种满了鲜艳的红花 ， 树荫底下则排着许多靓丽的自行车 。还没等我们走近 ， 已有人前来喊价 ， 问我的车卖多少钱？有出三十的 ， 还有出五十的 ， 甚至有出两百的 ， 不过最后那个人的笑声听起来让人觉得恶心 。
来回转了一圈 ， 我还是没有决定卖掉手中的自行车 ， 去置换一辆稍微新一点的二手车 。我知道任性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开销 ， 而大姐 ， 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大姐 ， 都从未享受过骑车的乐趣 ， 还有什么理由让我一边念书 ， 一边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决意回程之际 ， 母亲带我去电器市场买了一台全新的9寸小电视 。当时我问母亲 ， “店子隔壁是修电视机的 ， 为什么不从他那里买一个？”我几乎很难把后面两个字完整地说出来 。
“买新的吧！以后等家里条件好了 ， 咱们家都买新的 。”母亲说 。
“那我到时候 ， 也可以买新的自行车了吗？”我暗自在心底说 。好在母亲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 ， 但为着这一点欢心 ， 为着这一点可以扬眉吐气的感觉 ， 我把电视机绑在自行车前头 ， 就差挂上一块红布 ， 大摇大摆走回家了 。接下来的暑假 ， 我和二姐守着当时看起来十分流行的9寸小电视 ， 而且母亲后来为了使货架上的小电视看起来显得高端 ， 还特定从二桥大市场收购了一台DVD ， 自此仿佛渐渐有了生活的样子 。
但是暑假没过一半 ， 我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策——回老家 ， 这意味着我将开始孤独的生活 。母亲一开始不太赞同 ， 但我说完“在这一学期 ， 自己什么都没学到”这句话后 ， 大家都默认了 。仿佛只要关乎学习 ， 都会奇迹般地得到大姐的赞同 。只不过这一次 ， 没有人知道我回家的真实原因 。后来我买了火车票 ， 义无反顾地背上那台9寸的小电视回家去了 。遗憾的是 ， 那辆自行车不复相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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