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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农桑：十二，种苞谷

一、种苞谷沣河流域上游 ， 乡民多把玉米称为：苞谷 。 种苞谷 ， 当地人很少直接在田里点苞谷种子 ， 而是提前在一块地中育苗；要赶节气 ， 必须在夏至之前栽种 。 等新育的苗长到大约一尺左右高 ， 再开始犁地、磨地、栽种苞谷苗 。水田区的农户 ， 似乎不太指望苞谷 。 我仅有的记忆里 ， 种苞谷总像是副业；是在极少的旱地里耕作 ， 一户也就几分旱地；种苞谷前 ， 很少犁地 。 麦子收割后；提前在地里灌一次水 ， 或者趁雨后的旱地潮湿 ， 用宽锄头刨行、或刨坑 ， 栽种苞谷苗 。苞谷是耐旱作物 ， 开始只需把地浸湿 ， 水不能灌得太多；太多就把地僵了；僵了 ， 是指因地里过大水凝结成泥块 ， 不利于苞谷苗扎根、生长 。 禾苗栽进地不到十天 ， 立住脚 ， 就要锄一遍地 ， 为苞谷苗松土 ， 顺便除草；锄地前 ， 第一次正式灌溉、漫水 。再过十天右 ， 苞谷苗要锄二遍 。 锄二遍是为苞谷苗加梁 ， 顺便施肥：先顺着禾苗根旁、溜一道碳氨化肥；再用锄头把行间一半的土搂起来 ， 盖住化肥和禾苗一边的根部 。 一行搂到头 ， 再把另一半土 ， 搂到下一行禾苗的根部 。 等到搂下一行的时候 ， 禾苗的两边都被土遮住 。整个田地 ， 锄完二遍 ， 禾苗的根部 ， 就形成一道梁 ， 禾苗行间即如同一条小渠 。 所以 ， 锄二遍苞谷 ， 叫加梁 。等再过十来天 ， 到第二次灌溉的时候 ， 只需把水一行接一行引进行间小渠 ， 漫到头即可 。 各村的旱地 ， 基本都在河水不易到达的高处地段；一片旱地 ， 一般约三五十亩 ， 淘一口深井；归一个生产队独有、或全村共有 。种苞谷不需要太多的水；除第一次灌地 ， 苞谷生长期的三个月间 ， 只须漫四水 ， 苞谷就会成熟 。所以 ， 若逢旱年 ， 灌溉困难；种水稻的农户就会叹息说：漫水太老神了 ， 以经济效益相比较 ， 种稻子还不如种苞谷划算 。二、掰苞谷、辫苞谷沣河流域上游的旱地 ， 不仅种苞谷；一般还在苞谷地里套种豆类作物：大豆、小豆、大豇豆、六十天豆等等 ， 都可以套种 。收苞谷 ， 当地人称作：掰苞谷 。 旱地掰苞谷的时间 ， 比割水稻稍早几天 。 由于当地旱田不太多 ， 我们从小都没觉得掰苞谷有多么困难 。 掰下苞谷捧子 ， 就丢在行间 ， 再用蛇皮袋子装了 ， 拉回家 。掰了苞谷 ， 一片早地低洼的地方 ， 苞谷竿还很绿 ， 竿里残存有许多营养和糖份；碎娃们称为：甜蜜竿儿 。 砍苞谷竿时 ， 用布镰砍下来、剥了皮 ， 吃着和甘蔗一样甜 。苞谷地里套种的豆类作物 ， 在砍苞谷竿之前收割；拉到场上或院子晒干后 ， 用长棍在上面不停锤打；少量的豆子 ， 就是如此脱粒 ， 再用簸箕和筛子 ， 处理豆糠或豆壳 。但如果种植大量的豆类作物 ， 收获很多；则需要用牲口拉小碌碡碾场来脱粒 ， 然后扬扬处理干净 。豆蔓和苞谷竿残留着营养 ， 可以当饲料 ， 晒干了用来打糠；没有晒干的绿苞谷竿 ， 直接用铡刀砸碎 ， 可以喂牛 。 等后来条件好了、乡民不再养牲口 ， 豆蔓和苞谷竿 ， 一般都用来烧柴 。苞谷棒拉回家 ， 还有个工序：剥苞谷 。 就是把苞谷棒的壳多余的瓣 ， 揪下来；只留下最里面的三四条尾巴 。农家的院子 ， 几乎都栽一根木桩；木桩下方 ， 横绑一根短木做支架；剥完苞谷壳 ， 以两棒为一组辫起来；再一层层架在木桩的半空 ， 悬成垛；最顶上头 ， 苫一块塑料纸防雨 。 这道工序叫辫苞谷、或叫悬苞谷 。有的人家 ， 把苞谷棒子 ， 悬在屋檐下吊着的铁丝上 ， 慢慢风干 。 等到要吃的时候 ， 从苞谷架上取下一垛 ， 一棒一捧、一粒粒的地剥；这道工序 ， 也叫剥苞谷 。等到有了剥粒机 ， 就不必如上的麻烦 。 开始剥净的苞谷棒 ， 晒两天；直接填进剥粒机脱粒；再把苞谷粒晒干 ， 装进口袋归仓 。三、苞谷糁和苞谷面除了饥荒年代和困难年代 ， 关中人从来不把苞谷当主粮；平时主要喝苞谷糁稀饭 ， 或用苞米面打搅团 。困难年代 ， 沣河流域的主粮也不够吃 。 乡民暗暗组织起来 ， 把仅有的一点大米拉到渭北 ， 偷偷换苞谷面、换红芋、换洋芋；以度饥荒 。 当时的人们吃苞谷面 ， 主要有两种办法：一种办法是蒸：把苞谷面用白糖发酵 ， 平摊在甑箅上、架在锅中 ， 蒸二十分钟即熟 。 提出来晾一阵 ， 用菜刀划成也掌大的方块；这种苞谷面蒸馍 ， 当地人称作：粑粑馍；颜色金黄 ， 中间有许多小孔 ， 味道稍甜 。另一种办法是烙：仍然用白糖发酵后 ， 把面团揉几下 ， 用手拍成小饼；贴在小锅的壁上 ， 底下用麦秸火慢慢煨 。 烙出来的苞谷面饼 ， 颜色焦黄；色气看起来挺好 ， 但肯定不好吃；比蒸的粑粑馍更伤胃 。用苞谷面无论是烙饼、还是蒸粑粑馍 ， 吃上一半顿、吃几天尚可；吃时间长了、或吃的太多 ， 肚子就会泛酸 。平时 ， 再就着浆水菜；喝的苞谷糁稀饭里 ， 掺着红芋块或洋芋块；当地人称作：红芋拌汤、或洋芋拌汤 。 这些东西都难消化 ， 吃的时间长了 ， 腹如刀搅 。 但还必须得吃 ， 不吃就要挨饿 。等到后来条件稍好 ， 就用苞谷面和麦面各取一半；掺在一起 ， 蒸酵面窝窝馒头；或烙面饼 。 比起纯苞谷面馍 ， 味道稍微能好一点 。 这种两样面的馒头或烙饼 ， 当地人称作：两掺儿馍 。 现如今 ， 白面馒头吃腻了 ， 饭店里把这几样苞谷面食品 ， 又当新鲜来吃 。早先的碾磨坊里 ， 拉苞谷糁的设备 ， 是个专用的小型电动碾磨机；砝子和箩网 ， 可以倒换；直接碾出来的 ， 是包谷糁 。如果需要苞谷面 ， 加重砝子 ， 再换个箩网；磨第二遍第三遍时 ， 就变成包谷面 。 这种设备特别简陋 ， 我已经想不起它的具体样子；使用之时 ， 记得底下还要提前套个白布口袋似的 。四、养殖与种植副业农村改革、分田到户之后；粮食丰收的那几年 ， 国家又鼓励家庭养殖；沣河流域上游的农户 ， 以大米和麦面为主食 。 除了喝苞谷糁稀饭、用苞谷面打搅团；苞谷主要用来做饲料 。尤其当猪快出栏之际 ， 把苞谷运到碾磨坊略微轧碎；拉回家煮七八成熟 ， 在大缸中闷起来；每到喂猪时挖几瓢 ， 掺在糠里给猪吃 。 当地人称作：攒肥猪、或追肥猪 。 猪吃了半生的苞谷 ， 很快就会生膘、长肥 。养鸡养鸭养鹅 ， 如果不是为收蛋；而是要吃肉、或卖钱 ， 也和攒肥猪一样：苞谷颗粒在水里煮熟 ， 捞在盆子晾凉；把笼里的鸡鸭鹅拎出来 ， 掰开嘴让它吃；不吃的时候 ， 直接往嘴里灌 。 这种养肥禽的办法 ， 就不叫攒；而是称作：填鸡、填鸭、填鹅 。如果是养下蛋的家禽 ， 苞谷饲料 ， 就是辅料；菜梆子、野菜、野草 ， 剁碎了拌苞谷糁子；家禽特别爱吃；下的蛋也很香 。苞谷地里套种的黄豆、小豆、绿豆和六十天豆等豆类作物 ， 平时就成为辅助食粮；或用来生豆芽 ， 当菜吃 。关中南部、圭峰山下的太河流域上游 ， 此地庞光镇的王寨村、焦将村一带 ， 乡民多有磨豆腐的手艺和小产业 ， 需要消耗大量黄豆；同时带动了苞谷淀粉产业 。随着各种产业的工业化发展 ， 后来的小家庭养殖业 ， 逐渐萧条；草邨一带的苞谷 ， 基本都被淀粉厂收购 。 只要有了钱 ， 不愁买不到东西；至此 ， 苞谷倒更像是经济作物 。当地除了种苞谷之外 ， 旱地较多的村庄 ， 还有乡民种植芝麻、花生等经济作物和油料作物；水田区的乡民 ， 偶尔也种植油菜；收获后用来榨油 。 但都是出于不让旱地闲置或荒芜的意思 ， 一般成不了多大气候 。唐都浪子《草村产业纪事》之：种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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