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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的“子贵母死”制度能将北魏带入文明吗？

野蛮的“子贵母死”制度能将北魏带入文明吗？。莲悦/文
北魏自开国之君道武帝拓跋珪时 ， 便制定了一项残酷的制度——“子贵母死” 。很多学者都认为 ， 这项制度是较为原始落后的游牧民族鲜卑人 ， 在建立集权帝制的狂飙突进的道路上 ， 为了导入“文明”而采取的野蛮手段 。 这种观点以田余庆先生的《拓跋史探》为代表 。不过 ， 用野蛮的手段导入的 ， 可能是文明吗？我们不妨从北魏王朝“子贵母死”制度的“缘起”——汉武帝时代讲起 。汉武帝晚年做了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 为了立年仅8岁的幼子刘弗陵为储 ， 武帝杀害了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 。 很多人认为 ， 武帝此举目的是防止母后干政、外戚擅权 。事实上 ， 汉武帝是一个控制力极强的君主 ， 无论母族还是妻族的外戚势力 ， 对他而言都只是手中的棋子而已 。 最典型的莫过于卫氏家族 ， 虽然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千古名将 ， 灭族 ， 也不过是武帝心中一念而已 。关于钩弋夫人为何被杀 ， 《资治通鉴》记载了武帝这样一个说法：“女主独居骄蹇 ， 淫乱自恣 ， 莫能禁也 。 ”由此可见 ， 武帝虽然明面上说的是“主少 ， 母壮” ， 怕钩弋夫人如吕后那般祸乱朝纲 ， 但其实杀钩弋夫人 ， 并非有着多么审慎的政治考量 ， 其根本还是出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对年轻漂亮妻子的嫉妒 。差不多500年之后 ， 北魏开国之君道武帝拓跋珪为了推行“子贵母死”制度 ， 对儿子拓跋嗣这样说道：“昔汉武帝将立其子而杀其母 ， 不令妇人后与国政 ， 使外家为乱 。 汝当继统 ， 故吾远同汉武 ， 为长久之计 。 ”拓跋珪效法汉武当然不是像汉武帝那样放心不下年轻漂亮的妻子 ， 毕竟 ， 他谋划“子贵母死”之策时才39岁 ， 正当盛年 。想要将鲜卑人带入集权帝制时代 ， 实现鲜卑人的中华帝国梦 ， 拓跋珪显然熟读过两汉王朝的历史 。也许是汉武帝的“英明”之举太过残忍 ， 后来的汉朝帝王皆未效法 。 结果 ， 两汉王朝 ， 外戚擅权成为了终致王朝覆灭的毒瘤 。其实 ， 从刘邦建立汉王朝开始 ， 帝王的母族和妻族势力一直都是汉王朝君王们为政的基础 。 即便汉武帝杀掉了钩弋夫人 ， 但他亲自选定的辅政大臣霍光作为大司马大将军 ， 并不仅仅是“内朝”首领 ， 更是外戚 。 他的外孙女和女儿先后成为汉昭帝和汉宣帝的皇后 。当历史演进到汉成帝时期 ， 出现了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后之一——王政君 。 作为汉成帝的母亲 ， 登上太后宝座后 ， 王政君的兄弟们通通封侯 ， 牢牢掌控着整个国家 。王政君85岁高龄去世 ， 身居后位（从皇后到太皇太后）足足61年 ， 而这却是西汉王朝最大的不幸 。 她的侄子王莽在公元8年 ， 篡汉建立新朝 。西汉王朝在外戚擅权中灭亡 ， 接下来的东汉王朝却没有以前车为鉴 ， 反而将外戚擅权直接演变为外戚政治 。在东汉王朝存续的196年中 ， 12任皇帝除了前三任光武帝、明帝、章帝外 ， 其余9个皇帝即位时全是不足18岁的冲幼之君 。这些儿皇帝即位时 ， 个个都处在“主少 ， 母壮”的状态中 ， 权柄于是自然而然落到了君王母亲的外家手中 。 窦家、邓家、梁家……一个个外戚兴起又衰落 。当年幼的皇帝逐渐长大 ， 想从外戚们手中夺回权力 ，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能是身边陪伴自己成长的宦官 。 于是 ， 外戚政治又引发了中国帝制时代的另一个毒瘤——宦官势力 。两汉王朝覆灭的教训无疑是惨痛的 。 但是 ， 从外戚政治到宦官时代 ， 中国历史的病根真的只是因为女人吗？很显然 ， 这是直男癌的思维 ， 或者中了宫斗剧的毒 。 追根溯源 ， 导致外戚政治和宦官时代这两大毒瘤的 ， 正是集权制度本身 。1500年前 ， 正醉心于如何才能让自己大权独揽、乾纲独断的道武帝拓跋珪自然不会想得这么深远 。 铲除掉皇权身边的母族势力和妻族势力 ， 是他能想到的防止母后干政、外戚擅权的唯一之法 。北魏历史上于是出现了后世史学家们以为的用野蛮的手段导入“文明”的不得已之法——“子贵母死” 。根据学者李凭的考证 ， 从道武帝拓跋珪开始 ， “子贵母死”的制度经过一代一代的君主非常严格地执行着 ， 直到第八任君主宣武帝元恪才终止了这个过于残酷的制度 。皇帝的生母都被杀掉了 ， 却阻挡不了女主的产生 。年幼的储君身边不能没有抚育他的女人 。 所以 ， 北魏的宫廷有了保母制度 。 小皇子与这些抚养自己长大的女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 在他们即位后 ， 这些女人会被赐予很高的地位——太后 。北魏王朝的第五任君主文成帝拓跋濬的乳母常氏荣登太后之位后 ， 她的外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 甚至连得宠于她的宦官、臣子都能在文成帝的后宫朝堂上呼风唤雨 。如果说“乳母干政”还没有让道武帝拓跋珪的“子贵母死”制度变为一个残酷的笑话 ， 那么 ， 文明太后冯氏的横空出世 ， 便狠狠地将这个制度践踏得体无完肤 。文明太后冯氏是文成帝拓跋濬的皇后 。 这个终身未育的女人 ， 幸运地免除了“子贵母死”的命运 ， 还在献文帝拓跋弘登上皇位后 ， 顺理成章地升级为太后 。文明太后冯氏一生两次临朝听政 ， 不仅毒杀了献文帝拓跋弘 ， 更操控孝文帝元宏的人生15年之久 。豪不夸张地说 ， 文明太后冯氏就是北魏王朝的吕雉 。 正是狠心杀害钩弋夫人的汉武帝和制定“子贵母死”制度的拓跋珪千防万防 ， 最为防范的那种女人 。所以说 ， 集权之下 ， 总能找到出路的 ， 一定是权力本身 。在文明太后冯氏临朝时期 ， 北魏王朝实行了官员俸禄制 ， 颁布“均田令” ， 用“三长制”替代旧有的宗主督护制 ， 从政治到经济 ， 从官员到民间基层社会 ， 全面“汉化” 。也正是因为文明太后冯氏的影响 ， 孝文帝元宏坚决将北魏都城迁至洛阳 ， 并推行了一系列疾风骤雨般的“汉化”改革 ， 甚至包括将鲜卑人的姓氏改为汉族姓氏这样极端的措施 。 比如 ， 他自己就不再叫“拓跋宏” ， 而是“元宏” 。如果将“汉化”等同于“文明”本身 ， 我们不难发现 ， 道武帝拓跋珪制定的“子贵母死”的野蛮制度 ， 不是在导入“文明” ， 相反 ， 是在阻挡“文明” 。 因为 ， 正是这项制度想要扼杀的女主推动了“汉化”和“文明” 。由此可证 ， 用野蛮的手段是无法导入文明的 。凯迪原创作者新书由三联书店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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