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筒directube』这位深受日本电影导演们的喜爱的小说家来中国写下《秦淮夜》《西湖月》( 二 )


将几滴湖水掬于掌心 , 再将之曝于空中片刻 , 其在冷月的光照下会像水晶一样凝固吧 。 我的船橹不是在凝重的水中轻快地划行 , 而是在滑溜溜的水中揉搓着低徊前行 。 船橹时而离开水面 , 闪着青白粼光的湖水就会像一幅罗绸紧紧缠绕其上 。 虽然说水中含有纤维有些可笑 , 可此处的湖水却让人感觉是由一种比蛛丝纤细、富有强韧弹性的纤维构成 。
虽然总而言之可以说是一汪美丽清澈的湖水 , 但并非是轻快的 , 而是包含着钝重气息的湖水 。 产生这样的感觉是由于水底密密麻麻生长着如同苍苔般细密的藻类 , 反射出如柔软的天鹅绒地毯般墨绿色的光泽吧 。 其实没有比非常精巧、有着足以让人惊讶的美丽光泽和滑润的天鹅绒更适合形容它的了 。 而天空的月亮女神为了使天鹅绒的质地越发光亮 , 就用无数根长长的银线编织成一望无际、蜿蜒逶迤的波纹 。
假使人间也有如此美丽的锦缎 , 我甚至想将它披在东京我最喜爱的女演员 K 子的肌肤上;假使此湖住着仙女 , 缠裹她的披风 , 必定也是这天鹅绒 。 由于底部很浅 , 橹偶尔也会无情地搅乱天鹅绒的表面 , 宛若尘埃倏忽间随风飘起 , 混浊的淤泥描画着圆圈 , 如烟雾般在水中氤氲浮动 。
从柳浪闻莺前划过的船儿 , 转舵朝西驶向了湖心 。 左岸黑魆魆聚集的一片低矮丛林可能是桑田 。 再往右岸看 , ——船在不知不觉中掉转方向 , 怎的就眼前四周豁然开朗 , 宝石山的保俶塔像是渐渐隐没的桅杆 , 在遥远天空的淡淡烟霞里隐现 。 左边葛岭的山麓 , 那灯火闪耀处 , 就是新新旅馆吧 。
从这里放眼望去 , 湖面辽阔直伸向对岸 , 西湖犹如大海 。 可如果说是海 , 水面又显得过于平静 , 几乎看不到波浪 。 可以想象我的躯体如蝼蚁般渺小 , 被搁置在硕大的大理石圆盘中 。 记得孩童时代 , 在原野的中央 , 闭上双眼转上几圈再睁开眼睛 , 就有这种天高地远、广袤空疏的感觉 。 但比这个更加不可思议的是 , 无论你行到何处 , 水始终不足一米 , 或者说最多只有齐胸的深度 。 此时我深深感到西湖不是湖 , 而像一个大得惊人的池子 。 若是巨人制作箱庭 , 定会做成像西湖一样 。
此湖之所以这般静谧 , 并且湖面可以清晰倒映出各种物象的影子 , 终究是因为水底如此之浅 , 以至难以形成可以称之为波浪的东西吧 。 就像盆里也可映照出山影 , 即便深度只有一米 , 水毕竟还是水 。 以正面葱郁耸峙的孤山翠峦为首 , 左边是低矮连绵 , 犹如女性优雅起伏的曲线的天竺山、栖霞岭、南高峰、北高峰的崇山峻岭 , 仿佛即将融化在月光里一样朦胧消泯 , 却将其身影逐一倒映在水中 。 眺望那庄严的身姿 , 我怎有余力去想象这湖水底部的深浅呢 。
“喂 , 船在这里停会儿吧 。 ”
船划到离湖心亭还有七八百米处时 , 我忽然说 。 船老大困惑不解地将操动的橹放下 , 在船尾坐了下来 。 画舫像失控的小船 , 在湖上缓慢地画着圆圈 , 随波漂荡起来 。 左舷近旁雷峰塔修长的形影映入水中 , 好似鳗鱼轻捷地洄游着 。 其他物象皆静止不动 , 如果说有动静 , 那便是塔左侧的高空中 , 一点点向右挪动的圆圆月影吧 。
远处孤山山麓文澜阁方向燃烧着的红红篝火依稀可见 。 侧耳倾听 , 死寂的底下 , 不知何处传来了微弱的笛声……我忽而俯首望向水面 , 是怎样的一种造化 , 那般清澈的水底 , 由于表面像玻璃一样发光 , 竟也看不清楚了 。 不过 , 我还是试图定睛凝视 , 虽然没有一丝微风 , 恰如积水被地震撼动 , 湖面宛如绉绸的细波极其神经质地惶惶打着哆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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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绮谈》
著者:谷崎润一郎
译者:陈龄
广西师大出版社新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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