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挌訮”与“嗓嗑”







一“挌訮”géyán, 争吵斗殴 , 说挌訮 。挌 , 《说文》解释说:“挌 , 击也 。 从手 , 各声 。 ”段玉裁注:“凡今用‘格斗’字皆当作此 。 ”《广韵·陌韵》解释说:“挌 , 斗也 。 ”挌亦作“格” 。 《逸周书·武偁》中有:“追戎无恪 , 穷寇不格 。 ”孔晁注:“格 , 斗也 。 ”《后汉书·陈宠传》中有:“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 。 ”李贤注:“格 , 击也 。 ”訮也作“𢼛” 。 《广雅·释诂三》解释说:“𢼛 , 击也 。 ”王念孙疏证:“挌与𢼛同 。 ”《集韵·陌韵》解释说:“挌 , 或作𢼛 。 ” 又有“㦴” , 音义相近 。儿时 , 我每次去院门外耍 , 姥姥都要跟出来看看 。 如果有同龄合适的孩子 , 就会叮嘱说:“俩人好好耍 , 不要挌訮 。 ”感觉无事 , 姥姥就扭头进院 , 回家做营生圪啦 。五六十年代 , 得胜堡的娃娃老因为一口吃的挌訮 。 五舅有两儿三女 , 次子明奎每逢开饭 , 匆匆把自己那份吃完 , 就盯着别人的碗号啕大哭 。 一边哭 , 一边公然地抢夺哥哥碗中的那份食物 , 抢得双泪长流 。 一天午饭 , 一粒米饭掉在饭桌的中间 , 两个儿子争着去捡 , 嘴里都叫着:是我掉的 , 是我掉的!五舅家熬糊糊时常因火大溢出 , 在锅边结成嘎巴 。 为了争抢这点嘎巴 , 五舅的几个孩子成天为此挌訮;吃玉米面窝头时 , 又常因抢夺笼里的残渣挌訮 。 表弟常因此啼哭 , 大人也很无奈 。娃娃们天每“挌訮” , 天每躖𨒞duàn kàn , 佮gé不住 , 又描mào不转 。得胜堡的人为了省粮 , 常擀莜面囤囤 。 端头的囤囤不齐整 , 裹不住山药丝 , 自然好吃 。 哪家娃娃都为了争夺这种囤囤而挌訮 。表姐的两个孩子也是冤家对头,从小每天都挌訮 。 小时候走亲戚,坐在炕上吃饭,中间也得夹上好几个大人看的咧 , 就怕再次引起世界大战 。得胜堡妯娌间的挌訮也很寻常 , 但闹到法院的毕竟不多 。 文革时 , 爱花与仙花系妯娌 , 爱花与仙花的丈夫即自己的大伯子关系甚密 。 仙花性格懦弱 , 爱花性格乖张跋扈 。 尽管仙花一再忍让 , 妯娌之间关系仍然特别紧张 。 1970年5月的一天 , 仙花被偶遇的爱花吐了唾沫 。 事后 , 仙花去找队干部反映情况 , 经过爱花家时两人再次发生争执 , 双方发生互殴 , 爱花用铁锹猛拍仙花头部至其流血 , 仙花用砖头砸击爱花嘴部致其流血 。 事发当日 , 仙花被送往医院救治 , 入院诊断为头部外伤、多发性软组织挫伤 , 住院8天 , 花去医药费二百多元 。 仙花诉至法院 , 要求爱花赔偿其各项费用三百元 。 此事不知后来结果如何 。二“嗓嗑”sāng kè 。 讥刺;挖苦 。元·石德玉 《曲江池》第三折:“你嗓磕他怎的 。 ”元·郑廷玉《忍字记》第一折:“他嗓嗑贫僧哩 。 ”元·无名氏《翫江亭》第三折:“我模样忒出丑 。 哦 , 他也则是嗓磕我这牛哩 。 ”元·戴善甫《翫江亭·第一折》“他嗓磕我这条腿哩!”听五舅说 , 得胜堡有个老人儿八十多了 , 饭量出奇地好 。 常常圪堆堆吃一碗 , 还伸手让媳妇再给称点 。 此时儿媳总要嗓嗑说:管行了 , 又不下地受 , 吃那么多作甚?吃进去肚里行转不开 , 还的给你寻消食药呢!婆婆听完 , 心里有点圪怯 , 就把手缩回去了 。五舅说 , 人们都知道那个老人儿吃不饱 , 因为那个老人儿每天出来总要和人们要东西吃 , 和娃娃们伸手的时候多 。 那个老人儿总抱怨自己咋啦还不死 , 她的儿子后来瘫痪在炕 , 还的她每天伺候 。 她对人们说:唉 , 他不死 , 我也死不了!那个老人儿最终还是死于吃 。 重孙子圆锁儿 , 家里炸油糕大宴宾客 。 那天媳妇忙乱顾不上管她 , 老人儿一时兴起吃了十个巴掌大的油糕 , 还有满满一钵碗粉条拌豆芽 。 至晚腹胀 , 出不上气来 , 大呼小叫地死于家中 。 孙子欲借车拉奶奶出丰镇去卫生院开刀 , 他妈说:贵巴巴的 , 可惜了那钱 。 她还活多大呀?毛老汉才活了八十几 。 孙子见状 , 不再言语 。 别人则开始张罗寿衣、棺材 , 打问鼓匠班子 。说老人儿的儿媳说话为“呛扑”亦可 。 “呛扑”也是指带有责备的口气顶撞人 ,“呛扑”似乎比“嗓嗑”更猛烈、更粗暴些 。现在的农村 , 哪有儿媳不嗓嗑公婆的?嗓嗑就算文明 , 不出口污言秽语就算贤惠的了 。 城里的老人都有养老金 , 遭儿媳嗓嗑的不多 , 但如今的闺女哪个不嗓嗑自己的母亲?哪个后生不嗓嗑自己的父亲?朋友老李 , 半路地又娶了个嫩妻 。 嫩妻又给他诞下一女 , 他视若掌上明珠 。 含在嘴里怕化了 , 捧在手里怕摔了 。 女儿在电力小学读书时 , 老李天天去接 。 有的同学问她 , 这个老汉是你爷爷?女儿不答 。 回家后 , 女儿嗓嗑老李:爷爷!你以后不要站在学校大门口 , 就站在台球街的巷巷里行不行?老李点头作答 。此女现在已经长大成人 , 依然经常嗓嗑她的父亲 。 老李建国前参加共军 , 只要一和女儿说起南征北战的事 , 女儿就嗓嗑说:快快打住!神马年代的事了还瞎念叨 , 没人听!老李自知无趣 , 于是灰头土脸地噤言 。我的犬子有时也嗓嗑我 。 他十没拢共回家一次 , 回家就拉开冰箱检查剩菜 。 问明情况 , 剩菜只要超过24小时的 , 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倒进垃圾箱 , 把我和他妈气的死去活来 。我说 , 你爷爷奶奶吃了一辈子剩饭 , 都活了八十好几 , 比日本人的平均年龄少不了几岁 。 不洁可以锻炼免疫功能 , 时间长了 , 一切都可以适应 。 现在爸爸出国 , 吃哪里的油都没味道 。 听说中国人现在喝半瓶盖敌敌畏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 这就是数十年来用进废退的成果 。儿子说我 , 抠门贼 , 圪蹙老财:你每天二三百块的养老金 , 多活一个月就能领七八千元 , 为什么非要吃剩菜?你不知道现在的癌症病人有多少?活着才是最大的胜算 。其实儿子说我俩“抠门贼”“圪蹙老财”已经超过嗓嗑 , 接近諀诋了 。 但经历过大饥荒的人 , 都非常珍惜粮食 。 儿子不吃过了保质期的食物 , 哪怕仅有一天 , 我做不到 。 馒头外表起了绿毛 , 剥掉皮照样吃 , 扔了心疼 。 枪崩货们 , 眼看又快吃供应粮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