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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网·海报新闻]什么事情让你最难过？( 二 )


但我感觉到她在颤抖 。 她应该哭了 ， 但我个子太矮 ， 看不到 ， 她比我走得快 ， 一直拉着我的手 ， 总比我快一步 。
现在想起来 ， 那件事情让我最难过 。
我们姐弟四个 ， 十里八村都知道全部上了大学 。 现在也都有了村里人眼里不错的工作 。
这是我爸爸最开心的成就 。
但是 ， 并不是因为我们真的聪明过人 。
在没有辅导班的小地方 ， 我们几乎没有过寒暑假 。
每次假期 ， 爸妈都把我们关在二楼 ， 开着空调学习（他们不舍得长时间开空调 ， 老家也没有供暖） 。
我们四个共高考11次 ， 爸妈内心煎熬了11次 。
在我们那个小地方 ， 几年都出不来一个北大清华 ， 一个学校一年也就两三个一本 。 我爹在他最潦倒的时候 ， 决定搬家到县城高中门口 ， 租房让我妈陪读 。
我们每天回家都可以吃到温暖的饭菜 ， 这是很多同学羡慕的 。
他自己研究《求学》杂志 ， 高考报考分数线、历年投档线、大小年分数线 ， 他都已经研究透了 。
我们村里的人到现在还找他报考 ， 而且他没有失败过 ， 有几次还真的让人家压线投档进去了 。
在我爸心里 ， 老二是他的精品宝宝 。 学习成绩最好 ， 他期望最大 ， 一直希望他二闺女上人大 。
但每次模考都是全市前几名的老二 ， 高考却一般般 。
她和我爹性格一样 ， 不服再战 。
考上了不走 ， 每次成绩出来报志愿那几天 ， 家里都不用做饭 ， 全部吃不下 。
后来 ， 她真的复读了三次 。 老三老四都跟着学习奋战 。
因为我们都害怕严厉的爸爸 。 高考去考场 ， 怕我们紧张 ， 妈妈一再叮嘱不让他陪着 ， 不允许他去 。
弟弟妹妹高考的时候 ， 他就偷偷去 ， 藏在人群里 ， 远远地跟着 。
最后那年 ， 他们仨一起高考 。
我那从来没有自己逛街买过衣服的爸爸 ， 我那不迷信的党员老爹 ， 自己去商场买了一个大红色的唐装 。 穿了两天 ， 弟弟妹妹高考结束他才脱下来 。
妈妈说 ， 他坚信 ， 中国红的唐装可以给他儿女带来好运气 。
那一刻 ， 我好难过 。 我们的高考 ， 成了他赎罪般的日子 。
后来 ， 老二报志愿的时候 ， 我爸爸不敢靠近报志愿的电脑 ， 几乎不上二楼 。
他给了我一个小纸条 ， 是他算出来比较胜算的几个学校 ， 然后偷偷告诉我说:“每次都是我给她决定志愿 ， 每次都落榜了 。 可能是我给她带来不好的运气 ， 这次我不靠近 ， 你陪着她选 。 ”
……
每次想起来 ， 好难过 。
我读研的时候 ， 导师觉得我跨专业 ， 必须多读书 。
我广读各个作家的散文 。 读到了冰心的《我的家在哪里》 ， 有一句：“只有住着我的父母和弟弟们的中剪子巷才是我灵魂深处永久的家 。 ”
深受感触 ， 当时便想到中国的传统文化决定了男子百年之后可以和父母葬在一起 ， 但是女人必须随丈夫走 。
我想我没有弟弟幸福 。
回到家 ， 我给我爸爸说了这句感受 。 我那严厉的爹没有说话 ， 愣了半天 ， 喃喃的说了一句：“我不管 ， 到时候我们6个人埋在一起 。 ”
我心想老爹真是搞笑 ， 到时候我老公不同意啊 。 他就算同意 ， 等我临终前告诉孩子 ， 孩子也不会同意 ， 不会让他爹孤苦伶仃一个人啊 。
后来 ， 我远嫁 ， 生娃 。
坐月子期间 ， 爸爸去看我 。 第二天便要出去转转 ， 说是熟悉熟悉这个城市 。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还是没回来 。
下午很晚才回来 ， 妈妈责怪他闺女要吃月子饭还要等着他 。
问他去干什么了 ， 守着我 ， 他只说了句：“去看看周围的山 。 ”
过了好几天 ， 妈妈不经意说了一句：“你爸瞅了好几天了 ， 不知道人家这些山区的山林是不是可以私人买（我家是平原 ， 他不懂山地的拥有权） 。
他想买个山头 ， 等我们百年以后 ， 不回老家了 ， 离你们近 。 你们百年以后也在一起 。 这样 ， 我们都不分开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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