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学芸」尹学芸首部散文随笔集《慢慢消失的乡村词语》| 记录曾经存在过的文化( 三 )
我的印象中 ,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 , 简直是一个新宿的年代 。 我们大规模地住在别人家 , 别人也大规模地住在我们家 。 说是大规模 , 是指一铺炕上睡了不知多少人 。 先说我新宿的那个人家 , 前后两层土坯房 。 女主人我们都叫她石头婶子 , 她生了一堆儿子 , 却只有一个女儿 。 一个偶然的机会 , 我听说石头婶子会讲鬼故事 , 我搬着铺盖卷就住到她家来了 。 我那年大概有十岁吧 , 自诩是不怕鬼的 , 可风吹动门帘时 , 能让我半宿睡不着觉 。 我从石头婶子嘴里趸来的鬼故事 , 再贩卖给其他小朋友 , 那些小朋友听了不满足 , 也搬到石头婶子家炕上来了 。 她们有的人带来了铺盖卷 , 有的就来了光杆一个人 , 我们就两个人、三个人挤一个被窝 , 小燕一样从被窝里仰着头 , 专心致志地听石头婶子讲 。 石头婶子讲鬼的故事 , 也讲不是鬼的故事 , 其实现在知道了 , 石头婶子的许多故事都是戏文里的内容 , 比如铡美案、三凤求凰 , 我们却都以为是石头婶子肚儿编的 。 问她 , 她也说是自己编的 。
新宿的原因多种多样 , 姐姐有两个伙伴 , 在我们家住好多年 。 一直到临出嫁 , 才搬回自己家里去 。 那年月家家房子都不够住 , 尤其哥们儿多的人家 , 再有一两房娶了媳妇的 , 家里的女儿就恨不得像画一样被挂在墙上 。 姐姐的两个伙伴都是这样的处境 , 她们仨凑在一台油灯下纳鞋底 , 说知心话 。 说到害羞处会红了脸 , 会一齐扭过头来看我 , 我赶忙闭紧眼睛 , 假装睡着了 。 其实我哪里睡得着呢 , 她们说的那些话我也爱听 , 有时候她们也伙着去做坏事 , 去生产队的地里扒些花生或掰些青玉米 , 放到灶堂里烧着吃 。 这个时候我想装睡也装不成了 , 烧东西的那种香气满屋子乱窜 , 让人根本无法抵挡 。 我假装起夜爬起身 , 把她们吓得不轻 , 一个劲叮嘱我别告诉别人 。
我去石头婶子家新宿 , 我的位置马上就有人占领了 。 姐姐明显是希望我去新宿的 , 告诉我在外面住得时间越长越好 , 最好过年再搬回家来 。 顺便说一句 , 过年对宿的人是个坎 , 不管你多不想回来 , 不管客家留得多紧 , 过年这天是一定要搬回家住 , 否则所有的人都会认为你不懂事 , 大过年的还留在外面 , 哪怕初一再搬回去呢 。 因为姐姐的那句话 , 我差一点就不走了 。 我的铺盖卷还在炕沿上顺着 , 她的又一个要好的姐妹已经搬着铺盖进门了 。 如果不是石头婶子的鬼故事实在吸引我 , 我才不会住在外面呢 。 来的人家里有地方住 , 她到我家是来就伴的 , 带来了许多花样子 , 摆了一炕 。 姐姐她们几个趴在炕上研究半天 , 什么样的花样子适合绣什么 , 有争论也有妥协 。 后来她们都不纳鞋底了 , 改绣花了 。 老实说 , 她们绣的花不是很好看 , 花花绿绿的有颜色而已 。 可就是那些颜色 , 让灰仆仆的生活明亮了许多 。
也有新宿“新”出姻缘的 , 我们队的辫儿头就是其中之一 。 她仗着自己模样好 , 平时不怎么合群 。 辫子总像帽盔一样盘在头顶上 , 说话做事都显得漫不经心 。 有一年冬天 , 大顺被派到遥远的地方出工 , 他妈心脏不好 , 他请辫儿头去自己家新宿 , 给他妈做伴 。 这件事换作别人是不会去的 , 只有辫儿头犯傻 , 把铺盖搬了过去 。 模样好的人有时候会犯傻 , 村里人都这么说 。 大顺家是富农 , 他爸是吊死的 , 她妈焦黄的额头总像公章一样盖着紫印子 , 拔火罐儿拔的 , 大人们都说那是没病装病 。 辫儿头在大顺家住了一冬 , 过年大顺回家了 , 她却不回 , 非要跟大顺结婚 。 差点把她爸妈气死 。 大顺模样、身高、手艺哪哪都好 , 可是比辫儿头大17岁 , 已经是老光棍了 , 家里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婚事呢 。 可辫儿头的爸妈想尽办法也阻止不了 , 只得断绝了跟女儿的关系 。 后来辨儿头的几个妹妹宁可在家里住柴禾棚子 , 父母也不许她们在外新宿 , 他们让辨儿头新宿给新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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