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者在舞厅所见所闻( 二 )

一个记者在舞厅所见所闻
1995年冬天 , 我到老北京饭店(六国饭店)参加一机构举办的舞会 。 舞会间隙 , 我到外边大厅吸烟 , 看见一位满脸倦容的先生抱着件鲜红的裘皮大衣坐在长椅上 。 金碧辉煌的大厅空空荡荡 , 他在那一角落显的孤零零的 。 此时舞厅内灯光炫丽 , 乐队正演奏西班牙舞曲“斗牛士” , 节奏铿锵有力 , 曲调热烈奔放 , 舞厅内数百对男女痴醉狂舞 , 舞姿激情四射 。 顿时我对这位孤寂的先生充满敬意 , 并为那女人能有这样一位极具耐心的男人而感到庆幸 。大约又过了一个半小时 , 乐队奏起“一路平安”的终曲 。 我随人流步出舞厅 , 只见一位衣裙光彩照人 , 脸蛋红朴朴 , 额头汗津津的少妇款款地向那位在寂寞中守侯的先生走去 。 那先生突然起身迎上去 , 挥手就是一大嘴巴抽在少妇的脸上:“你他妈的还有够没够!”他扔下那件鲜红的皮衣和这满眼泪光的女人还有我们这些瞠目结舌的傍观者疾步而去 。“一路平安”的舞曲依旧舒缓惋约绯恻无休无止 , 我心里琢磨她今夜能平安吗?四、"浪漫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我自以为舞技不错 , 对女舞伴儿的气质、舞技甚为苛求 。1998年10月 , 那天我又到那个大学的舞厅消闲 , 因没合适的舞伴 , 便在立门口的一个角落(我经常这样整场地旁观) , 冷眼观望舞场内的风风火火的舞男女 。 忽然我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士站的离我不远 , 她身材苗条 , 一头烫过的短发齐肩 , 瓜子脸 , 大眼睛 , 长得很像早年的电影演员王丹凤 。 她上穿一件红毛衣 , 下穿一条藏蓝毛料裤 , 脚上是一双黑绒布鞋 。 在舞厅里那些刻意着装的花里胡哨而又极无品味的女士们中 , 她到显得朴实无华 。 此刻她像我一样躲在一边观望……可能也是个挑剔的舞人 。我移过脚步去邀请她 , 她嫣然一笑和我步入舞池 。 她跳的尚可 , 但很有灵气 , 怎么带都行 , 给我感觉不错 。 日后我们便总在一起跳 , 时间长了彼此便熟了 , 她讲的一口吴苏软语的普通话十分悦耳 。 她告诉我 , 她是这所大学医务所的医生 。 我告诉她我在某报社工作 。 我们在一起跳时话不多 , 但是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但是 , 我与她在一起跳了4个多月 , 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 相互的好感只是心照 , 用心去体会和感受 。 其实这种感受就像你喜欢一幅锺意的画或是一朵美丽的花 , 只是喜欢 , 喜欢欣赏而已 。1999年春节初五的晚上 , 跳舞时她突然对我说:“我以后就跳不了 。 ”我一楞 。 她说:“过完春节我就要去澳大利亚了 , 我的先生在那边 。 ”她的眼神透出几分落寂 。 我听了也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此回 , 是我们4个多月来最后一舞 。 在下面的舞曲中 , 我们彼此在沉默中一曲接一曲地跳个不停……“一路平安”的终曲在结束的那一个音符 , 她用力地握了我的手一下说:“再见 。 ”然后身而去……我呆呆地望着那伧促离去的背影儿……她走到大门口 , 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 突然转过身来向我寂然一笑 , 又招招手 , 然后匆匆消失在那里 。 我在心里默默为她祝福 , 愿她一路平安 , 一生平安 。一位文学家说过:“浪漫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 ”此言不虚 。五、“你究竟几个好妹妹?”2000年:我爱跳舞 , 跳得尚可 , 在舞场也很规矩 。 一位认识我的女士曾对我说:“你出来跳舞你夫人一定特别放心 。 ”我因此舞缘不错认识几个女舞伴儿 , 她们有时电话打到家里约我跳舞 。前段时间我夫人在家没事儿 , 忽然放开那首台湾歌星孟庭苇唱的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什么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刚开始我听着觉得还有滋有味儿 , 一首表现一位落寂女人的失落心声的歌儿 , 情真真意切切 。 后来我夫人只要一下班回家 , 就反复放这首歌儿 , 要是礼拜天她能给你放上一天 。 我越听越不是滋味儿 , 什么好听的歌儿也架不住这么个听法 。 我对她说:“您就不能听点儿别的?”她说:“我听什么你管得着吗!”我终于听明白了 。 我心说:“咱又不是那种人 , 逮谁跟谁 。 我跳舞跳了十年了 , 要出事儿早就出了 。 ”后来一听“你究竟有多少好妹妹?”我打心眼儿里就恶心 , 浑身起鸡皮疙瘩 , 甭提多难受了 。 我想起大学上美学课 , 老师讲:“人对美地追求是受社会压制的”当时没太在意 , 今天我太明白了!想想每次出去跳舞都跟干什么见不得人地勾当似的 , 真没劲!其实我的夫人比我小十多岁 , 年轻 , 形象也还不错 。我跟她说了好几次“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 ”她说:“我烦的就是这个!”嗨 , 没辙 。 为了图个心静 , 只好先歇了 。后来晚上我在家呆着也没事干 , 就上对门儿吴工家串串 。 他们家老聚好些人搓麻 。 我不玩儿但挺喜看 。有一天 , 我爱人问我:“你干嘛老上老吴家去?”我说:“搓麻玩牌呗”她一听急了 , 冲我说:“什—嘛—?你现在居然又玩儿上麻将了?赌博啦—!你还是给我跳舞去吧 , 这还锻炼锻炼身体哪!’”于是我们两害相衡取其轻 。(2000年刊载于北京日报周末版 )六、“老母” 与 “孝子”2004年 , 我常去离家较近的一家舞厅 , 每次都是周六、周日上午去(因晚场人比较杂乱) , 白天的场次大多是一些中老年人 。 我常留意到一对舞伴 , 这位40多岁男士和很有派的那位70岁左右的老夫人总在一块儿来此跳舞 。我猜想这位男士大概是那老夫人的儿子吧 , 也许是家里的父亲去世了 , 只剩下孤独寂寞的老母亲 , 为了排遣老母亲的寂寞 , 为了让老母亲活动活动身子骨 , 他每周六、周日都陪同老母亲来此跳跳舞 , 散散心吧 。 这个儿子的孝心让我大为感动 , 真的 , 天下能有多少儿子 , 愿意陪着老母亲消磨时光?侍奉其左右?我很少陪伴我的老母亲 , 我没有这样的耐心 。 为此 , 我对老夫人的儿子肃然起敬 。 都市中的“空巢现象” , 比较严重 , 老人被孤单地留在老屋 , 子女们无暇顾及他们的冷暖 。 我们做子女的 , 很少像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小时侯关心我们的冷暖那样地去关心他们的冷暖 。 我面对这个孝顺的儿子从内心中感到愧疚 。一次 ,老夫人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我对她说:“您的儿子真好!真孝顺 。 ”她说:“我们长得像吗?”我连连地说:“像 。 像 。 他真是孝顺 。 ”她再没说什么 , 好象有点不高兴 。 后来 , 他们母子再次进入舞池跳舞时 , 我对我的女舞伴说:“你看 , 那先生多孝顺他老娘啊!”她瞪了我一眼 , 说:“你可甭瞎说 , 他们可不是母子关系 。 ”“什吗?!”我没听懂 。她说:“人家可不是什么母子关系 , 是那种关系 。 ”“什么?不是母子……是哪种关系……?”我糊涂了 。她说:“你真笨 , 还是干采访人员的哪!你连这都看不出来——那男的‘傍’着那个老太太哪 。 ”“他‘傍’她干吗?”我还是没反应过来 。她笑着说:“还不是那个老太太有钱呗!”“Wo Cao !” 我立马 @ # $ ¥ % & * ……后来 , 我对她说:“我不想亵渎他们的感情 , 我怀疑那个男士有恋母情结 , 他从小没有母爱 。 ”“你怎么知道 。 ”“你认为他们的这种恋情 , 不反常吗?我认为他从那个老夫人那二获得的不仅仅是情爱 , 还有母爱 。 你不知道 , 男人都有恋母情结 。 那老夫人给他可能更多的是母性的爱 。 否则 , 他怎么会爱她 , 好像还爱的特别深哪?嗨 , 男人是很脆弱的 。 你知道吗?男人不仅需要妻子的情爱 , 也需要她非常自然地流露出的母性的爱呀 。因此我理解这个男人对那个老夫人的感情 , 未必像别人说的那样恶俗 , 是为了钱 。 那个老夫人 , 老伴儿没了 , 她也许连孩子都没有 , 她可能都没有做过母亲 。 这个比她年轻的多的男人 , 可能唤起她做母亲的感觉 , 唤起她内心深处母性爱 , 她因此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 ”后来 , 我与这位老夫人熟悉了 , 她还是我们报的读者 , 看过我写的一些报告 , 夸我写得好 。 她还告诉我 , 她是XXX大学的教授 , 没有孩子 。 后来 , 她领养了一个女孩 , 大学毕业去美国读博 , 现在美国定居了 。七、舞场中的失落者2007年:舞场内 , 一位男士若做派规矩 , 风度翩翩 , 舞姿优雅 , 谈吐风趣 , 会受到女士的晴睐 。 一位女士若年轻亮丽 , 服饰得体 , 风姿绰约或仪态可人 , 便成男士们争相邀请的舞伴儿 。然而 , 在舞场也多有一些年老的男人和女人以及一些体貌欠佳的中年男女;他们大多时间常坐冷板凳 , 似乎被遗忘 。 尤其是位女士倍受冷落 , 那情景令人目不忍睹 , 易动恻隐之心 。 有时我看到她们面色忧郁 , 目光寡寂的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 我真想对她们说一句:“回去吧 , 何苦哪!”有一次 , 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实在耐不住了请采访人员和她跳舞;曲终我对她说:“谢谢” 。她连忙说:“那儿呀 , 我应该谢谢你!”这话听了让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 舞厅中的人事之微妙让人难以尽述 , 个中滋味儿只有个中人感触最深 。 小舞厅乃人生大舞台 , 演释着一幕幕人生苦辣酸甜的活剧 。 于是 , 爱也交谊舞 , 恨也交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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