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报1949纪念布尔加科夫逝世八十周年:文学与永生( 二 )


不只是人物形象本身对于歌剧舞台的热爱 , 这些描写本身也处处流露着布尔加科夫细致独到的舞台感 。 桌上暗灯一盏 , 屋外风雪呼号——如此的舞台灯光充溢着小说全文 。 作家晚年小说《剧院情史》中就记述了布尔加科夫将小说《白卫军》改为剧本《土尔宾一家》的点滴细节 。 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担任编剧的布尔加科夫与导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那不可调和的矛盾 , 更是从小说作者到编剧的角色转换时 , 布尔加科夫那颗飞速律动的戏剧之心 。 就是写作小说的人物一一浮现眼前 , 与他沟通 。 那原本密密匝匝填满了文字的小说手稿 , 和着阁楼里昏暗的灯光 , 竟然渐渐变成一幅画、变成一个洋片盒子、一间开了窗的屋子 , 而钢琴的律动正从里面缓缓流出 。 “我真能这样玩一辈子 , 就一直盯着这张纸看……但怎么我才能逮住这些个形象呢?怎样他们才不会溜走呢?终于一个晚上我决定把这个小屋子写下来……我这样说着 , 用了两个钟头写完了第一幅画 , 一直到最后一个晚上撂下笔 , 我才明白——我是在写一部戏 。 ”沉浸在戏剧写作中的布尔加科夫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观众 , 借着文字搭起的戏台观看着、陶醉其中 。
在戏剧的创作上 , 布尔加科夫最尊崇法国的喜剧大师莫里哀 。 独自扛起教会的威压 , 莫里哀仍然以他独具的“笑”之审美 , 面对虚伪的人世察之哂之 , 凛然孑立 。 布尔加科夫不仅仅深度研究了莫里哀的创作 , 并且为他写下了《莫里哀先生传》 , 后被收录进高尔基组织主编的人物传记丛书中 。 同时 , 他也为自己的戏剧偶像写了一部戏《伪圣者的债奴》 。 为戏剧活了一辈子的莫里哀 , 在《无病呻吟》这部戏里扮演那个疑心病重的阿尔贡 , 却在1673年在巴黎的首演中因过劳倒下 , 在他自己的舞台上溘然长逝 。 布尔加科夫在自己的剧作中写到 , 在莫里哀倒地之后 , 观众嘈杂的叫喊中 , 他一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舞台上 。 借“花名册”拉格朗日之口 , 布尔加科夫写道:“(莫里哀)还没做终祷 , 就被死神夺了性命……死因是国王没发慈悲还是黑弥撒?这死因是命运 。 我就这么写吧 。 ”莫里哀对社会的冷眼批判 , 他所肩负的社会责任与使命感令布尔加科夫感佩 , 也与他心中不可撼动的立场暗暗相合 。
文艺报1949纪念布尔加科夫逝世八十周年:文学与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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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 戏剧之外 , 他也有许多著名的小说创作 。 不论是20年代初的《狗心》《致命的蛋》 , 抑或最后的大作《大师和玛格丽特》 , 都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幻想” 。 布尔加科夫在许多创作中一直践行着这一“幻想”路线 , 不管是科幻还是魔幻 。 改造流浪狗的脑垂体 , 用高辐射光线照射鸡蛋 , 对于这些未来世界科技飞速发展可能带来的后果 , 布尔加科夫提出了自己的深刻思考 。 而对于宗教千年不休的争端 , 布尔加科夫更是在《大师和玛格丽特》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恶魔降世 , 将人间丑态尽显;而大师和玛格丽特也只能获得永安 。 诸如此种的幻想式虚构 , 与布尔加科夫的两个父亲有着深刻的联系 。 他的生父 , 阿法纳西·布尔加科夫神父钻研循道宗 , 对东西方基督教的思想与方法兼收并蓄 , 有着开阔的宗教视野;他的继父 , 一名家庭医生 , 鼓励着青春期失去父亲的布尔加科夫踏上了从医之路 。 可以说 , 他既有着极为开放的宗教观点 , 又有着一名医生的自然研究者立场——这也为他的“幻想”路线铺设了基石 。 但不论是科幻还是魔幻 , 布尔加科夫的视线始终聚焦在这些作品中的“人”身上 。 为什么沉醉于科学实验的研究者会想出用穷凶极恶的犯罪者的脑垂体植入流浪狗的体内?为什么未经验证的“高产鸡蛋”射线系统会被强行征用?为什么在恶魔面前大谈神话学说的作家会喋血电车之下?这些问题背后埋藏着的 , 是虚构之下的现实 。 在表现幻想与现实之间的张力之时 , 作家选择了反讽——“笑”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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