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教授罗翔:很多人学法变傲慢,瞧不起老百姓( 二 )

罗翔被选为中国政法大学最受欢迎老师 。 受访者供图在江雅雯印象中 , 罗翔在课上总会发出“灵魂之问” 。有节课讲到名噪一时的“许霆案” 。 2006年 , 广州青年许霆去ATM机取款1000元 , 由于ATM机故障 , 卡里只扣了一元钱 。 于是他先取了5.4万 , 又叫来朋友一起取 , 最后取走17.5万 , 潜逃一年被捕 。 法庭一审 , 许霆因为盗窃罪被判无期徒刑 , 舆论哗然 , 二审改判有期徒刑5年 。罗翔拿起他的水杯 , 眼镜低下来 , “灵魂之问”的目光从眼镜上方投向整间教室 , 扫视一圈:“如果是你 , 你会不会取这个钱?”停顿的片刻 , 江雅雯想 , 第一个1000元可能不会声张 , 但没胆量再取更多 。“我当然不会取 。 ” 罗翔这时公布答案 , 江雅雯心想 , 罗老师一定是因为正义满满 , 但罗翔突然变声 , 声调转成“张三”那样尖细 , 露出“狡诈”的笑 , “我当然回家取个墨镜戴上口罩再来取” 。 台下大笑 。他继续讲:“人性是贪婪的 , 刑法上有个理论叫期待可能性 。 你怎么能期待一个人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从朴素的正义来看 , 无期徒刑就是太重了 。 ”这次 , 他被当成法律界段子手火了 , 但千万网友买账的不只是一笑而过的趣味 。 如粉丝所言 , 他用事实 , 用逻辑 , 用人性告诉学生 , 为什么法律应该是这个样子 , 不能是那个样子 。最为人熟知的就是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的“粪坑案”:一个女村干部遭到强奸威胁 , 男的脱衣服时 , 女的顺势把男的推进粪坑 , 男的往外爬了三次 , 女的踩了他三次 , 直到彻底把他跺进粪坑 , 判断女村干部属于正当防卫还是事后防卫?“正当防卫 。 ” 大多数弹幕都能答对 。罗翔接着讲:“当年这个案子有很大争议 , 很多人说第一脚是正当防卫 , 第二脚和第三脚是事后防卫 。 你把你自己代入一下!如果你是这个女的 , 你踩几脚?踩四脚老子还得拿块砖往他头上砸 。 但是砸的时候别把粪溅在自己身上 , 这就是一般人 。 千万不要站在事后的角度去判断 , 要站在事前的一般人角度 。 事后理性是什么人?是事后诸葛亮 。 ”说完这几句 , 搞笑的弹幕里开始有人刷 , “被老师的三观打动” 。和女村干部一样 , 10年前 , 江雅雯就记住了“朴素的正义” , 这是她觉得罗翔与其他老师不一样的地方 , 代入当事人的心态 , 回归常识判断 。 她记得罗翔讲过:“想不通的时候 , 就想想门口的老奶奶怎么想 。 ”正如罗翔在法考视频里所说:“千万不要陷入技术主义 , 很多学生学习了法律之后 , 就带有一种强烈的傲慢 , 瞧不起老百姓 , 学着学着就丧失人性了 。 ”江雅雯读书时 , 罗翔和另一个老师在中国政法大学开了门课叫“法律诊所” , 以无偿辩护的法律实践为主 , 筛选对刑法感兴趣的学生 , 江雅雯通过面试加入 。
江雅雯(第一排右四)所在“法律诊所”成员合影 , 罗翔位于第三排右一 。 受访者供图期间 , 罗翔为一个18岁左右的被告郭然辩护 。 郭然在一家物业公司干保安 , 将被开除赖着不走的公司员工大江打伤 。事儿不大 , 罗翔主要从动机和力量对比来为郭然辩护 。 大江已经被开除但迟迟不离开 , 违反规定在先 , 而且大江身材魁梧 , 郭然体型弱小 。 江雅雯跟着罗翔上了法庭 , 坐在他侧面 。辩护席上 , 罗翔坐着发言 , 双手抱臂 , 讲话时右手配合着比划 , 显得有礼有节 。 他说:“我这位当事人年纪很小就出来打工 , 以自己的能力为家庭做点贡献 , 他刚进入社会就像一张白纸 。 这次就是白纸上出现一个污点 , 希望污点不会扩大 , 未来更好地开始他的人生 , 所以希望从轻判决 。 ”现场法律系的学生觉得辩护得精彩 , 忍不住鼓掌 , 被法警喝止 。在“法律诊所” , 他们还接待过千里迢迢到政法大学来求助的上访者 , 搞不清司法程序、过了诉讼时效的人不少 , 有些甚至精神出了问题 。 罗翔觉得他能做的非常少:“我们能干嘛呢?就是听他们倾诉 , 拥抱一下 , 陪他们哭一场 , 还能干嘛?干不了太多 。 ”也是在罗翔的“诊所”窥探到一些黑暗 , 江雅雯在考研选方向时 , 决定考刑法学硕士 , 她想在未来向更多人普及法律知识 , 最后她考上北大 。
罗翔为郭然辩护现场 。 受访者供图Who cares ?2002年 , 25岁的罗翔考北大的博士 , 考完后很累 , 准备回家休息 。 在公交车上他遇到一位一起参加考试的同学 , 提醒他下午复试而不是第二天 , 他赶紧返回学校 , 这才没有错过 。成绩出来 , 他是第一名 。 报考的导师说肯定没问题 , 他很开心 。 回忆往事 , 罗翔说“人开心的时候就得意忘形 , 我就把找到的工作辞掉了” 。过了几天 , 录取名单出来却没有罗翔 。 招生政策刚刚做了调整 , 一个导师只能带一个学生 , 而他报考的导师名下已经有一个保送生 , 不能再录取他 。他只好去找导师 , “我记得很清楚 , 他在办公室给我写了封信 , 一封很短的信 , 大概一二百字 。 他说你交给有关领导 , 这样做对学生不公平 。 ” 罗翔回忆 。过了几天罗翔被成功补录 。 五六年后 , 已经是中国政法大学老师的罗翔 , 每周都会腾出一个特定时间接待学生 , 当面讨论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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