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人民出版社见证昆明的“慢生活”( 二 )


云南人民出版社见证昆明的“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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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联大校门老照片
但西南联大学生 汪曾祺却用“漫游者”的“眼光”和“感觉”来收集自己对昆明的好印象 。 汪曾祺是这样回忆的:
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妙人 。 他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 。 有时我们去得很早了 , 他还没有来 , 门没有开 , 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 他来了 , 谁也不理 , 开了门 , 走进阅览室 , 把壁上一个不走的挂钟的时针“喀啦啦”一拨 , 拨到八点 , 这就上班了 , 开始借书 。 ……过了两三个小时 , 这位干瘦而沉默的有点像陈老莲画出来的古典的图书管理员站起来 , 把壁上一个不走的挂钟的时针“喀啦啦”一拨 , 拨到十二点 , 下班!我们对他这种有意为之的计时方法完全没有意见 。 因为我们没有一定要看完的书 , 到这里来只是享受一点安静 。
当时的汪曾祺 , 极其准确地记录下了一个昆明人极其“散漫”和“古板”的工作状态 , 没有半点批评的味道 , 反而赞赏他是个“妙人”和“古典的图书管理员” 。
这简直是庄重的、迷人的一道风景 , 为汪曾祺增添了一种梦幻般的艺术感觉 , 以致多年后 , 那个美妙的“古典的图书管理员”的形象在汪曾祺心中“越来越鲜明” , 直至打算写进自己的小说里 。
云南人民出版社见证昆明的“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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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昆明街道
这证明了昆明这座城市的性格里的确存在着散漫的因子 。 这个地方非常适合“生存” , 而不是“工作” 。 即便在抗战的特别时期 , 这里人的生活也还有几分 “浪漫” 。
举例说 , 在面对日本飞机就要来轰炸的警报声中 , 昆明人的表现是什么?汪曾祺在 《跑警报》一文中说:
我刚到昆明的头二年 , 三天两头有警报 。 有时每天都有 , 甚至一天有两次 。 昆明那时几乎说不上有空防力量 , 日本飞机想什么时候来就来 。 有时竟在头一天广播:明天将有二十七架飞机来昆明轰炸 。 日本的空军指挥部还真言而有信 , 说来准来!一有警报 , 别无他法 , 大家就都往郊外跑 , 叫作“跑警报” 。
“跑”和“警报”联在一起 , 构成一个语词 , 细想一下 , 是有些奇特的 , 因为所跑的并不是警报 。 这不像“跑马”“跑生意”那样通顺 。 但是大家就这么叫了 , 谁都懂 , 而且觉得很合适 。 也有叫“逃警报”或“躲警报”的 , 都不如“跑警报”准确 。 “躲” , 太消极;“逃”又太狼狈 。 唯有这个“跑”字于紧张中透出从容 , 最有风度 , 也最能表达丰富生动的内容 。
联大师生跑警报时没有什么可带 , 因为身无长物 , 一般大都是带两本书或一册论文的草稿 。 有一位研究印度哲学的金先生每次跑警报总要提一只很小的手提箱 。 箱子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 是一个女朋友写给他的信——情书 。 他把这些情书视如性命 , 有时也会拿出一两封来给别人看 。
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 因为没有卿卿我我的肉麻的话 , 只是一个聪明女人对生活的感受 , 文字很俏皮 , 充满了英国式的机智 , 是一些很漂亮的Essay(随笔),字也很秀气 。 这些信实在是可以拿来出版的 。 金先生辛辛苦苦地保存了多年 , 现在大概也不知去向了 , 可惜 。 我看过这个女人的照片 , 人长得就像她写的那些信 。
这样优雅、浪漫、不乏生命幽默感的故事 , 恐怕是昆明这块土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 , 过去能生长 , 现在也能生长 。
时至今日 , 几十年的时光缓慢地流走了 , 那些带着隐私或秘密“跑警报”的人许多都已作古了 , 但我看到他们的儿孙们此时正在昆明的翠湖、大观楼、西山、南屏街、文化巷、尚义街、钱局街、潘家湾、创库……带着他们具有新时代特征的隐私或秘密 , 津津有味地散步、烤太阳、喝茶、恋爱、淘宝、看行人、买时装、发呆、欣赏艺术品、小吃、做梦……我想 , 他们心中一定涌起了对昆明更伟大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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