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荔新闻美文丨汪曾祺: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 二 )


他描绘着它们 , 又吃着它们 , 他还在文中自豪地告诉我们 , 全中国像他那样 , 吃过这么多品种的马铃薯的人 , 怕是不多见呢 。
我去沽源县是个夏天 , 走在虽然凉快 , 但略显光秃的县城街道上 , 我想象着当冬日来临 , 塞外蛮横的风雪是如何肆虐这里的居民 , 而汪曾祺又是怎样捱过他的时光 。
我甚至向当地文学青年打听了有没有一个叫马铃薯研究站的地方 , 他们茫然地摇着头 。
马铃薯和文学有着多么遥远的距离呀 。 我却仍然体味着: 一个连马铃薯都不忍心敷衍的作家 , 对生活该有耐心和爱 。
一九八九年春天 , 我的小说《玫瑰门》讨论会在京召开 , 汪曾祺是被邀请的老作家之一 。
会上谌容告诉我 , 上午八点半开会 , 汪曾祺六点钟就起床收拾整齐 , 等待作协的车来接了 。
在这个会上他对《玫瑰门》谈了许多真实而细致的意见 , 没有应付 , 也不是无端的说好 。
在这里 , 我不能用感激两个字来回报这些意见 , 我只是不断地想起一位著名艺术家的一本回忆录 。
这位艺术家在回忆录里写到当老之将至时 , 他害怕变成两种老人 , 一种是俨然以师长面目出现 , 动不动就以教训青年为乐事的老人;另一种是唯恐被旁人称“老” , 便没有名堂地奉迎青年 , 以证实自己青春常在的老人 。
汪曾祺不是上述两种老人 , 也不是其他什么人 , 他就是他自己 , 一个从容地“东张西望”着 , 走在自己的路上的可爱的老头 。
这个老头 , 安然迎送着每一段或寂寥、或热闹的时光 , 用自己诚实而温暖的文字 , 用那些平凡而充满灵性的故事 , 抚慰着常常是焦躁不安的世界 。
我常想 , 汪曾祺在沽源创造出的“热闹”日子 , 是为了排遣孤独 , 还是一种难以排遣的孤独感使他觉得世界更需要人去抚慰呢?
前不久读到他为一个年轻人的小说集所作的序 , 序中他借着评价那年轻人的小说道出了一句“人是孤儿” 。
我相信他是多么不乐意人是孤儿啊 。
他在另一篇散文中记述了他在沽源的另一件事:
有一天他采到一朵大蘑菇 , 他把它带回宿舍 , 精心晾干(可能他还有一种独到的晾制方法)收藏起来 。 待到年节回京与家人做短暂的团聚时 , 他将这朵蘑菇背回了北京 , 并亲手为家人烹制了一份鲜美无比的汤 , 那汤给全家带来了意外的欢乐 。
于是我又常想 , 一个囊中背着一朵蘑菇的老人 , 收藏起一切的孤独 , 从塞外寒冷的黄风中快乐地朝着自己的家走着 , 难道仅仅为了叫家人盛赞他的蘑菇汤?
这使我不断地相信 , 这世界上一些孤独而优秀的灵魂之所以孤独 , 是因为他们将温馨与欢乐不求回报地赠予了世人吧?
【大荔新闻美文丨汪曾祺:世界先爱了我,我不能不爱它】用文学 , 或者用蘑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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