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丹 | 共生、转译与交互:探索媒介物的中介化( 九 )
像电商平台这样的媒介物还有很多(如维基百科网站、滴滴出行APP等) , 它们将人从海量复杂数据的采集、计算与分析压力中解放出来 , 提升了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 用粘性拓展人的交往行动 , 重塑人全身性知觉与体验 。 但是 , 人的具身行动与体验也受制且局限于这些特定的媒介平台 , 很多参与者或用户对广告推送感到厌烦 , 担忧个人的隐私安全 , 其实就是一种深陷且受制于媒介物而产生的无力感 。 事实上 , 随着(移动)智能终端、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技术(AI)成为大众交往的媒介 , 人的具身化实践越发“依赖”泛在、无形且智能化的媒介物 , 尤其值得人警惕的是媒介物用无处不在的粘性“订造”和“促逼”人 , 并将人“物化”为监视的对象、交换的商品(数据) 。
5结语
以(移动)智能终端、互联网与人工智能技术(AI)为代表的媒介物 , 及其中介化过程 , 已深入“生活世界” , 成为当前人们具身化实践和社会交往的常态 。 然而 , 传播学研究中媒介物与身体的共生、媒介物的中介化意图却被忽略了很久 , 它理应成为当前考察各种媒介融合、物联网(Internet of Things,IOT)与万物智联等传播现象 , 并理解我们的社会生活、交往关系如何经由媒介物发生的关键立足点 。
本文将人与物定义为行动者 , 将身体与媒介物视为行动者网络中的共生体 , 力图在传播学研究以人为中心、技术决定论的研究路径之外 , 通过聚焦媒介的物质性来探索其中介化的新意涵 , 并揭示在人媒介具身的实践中 , 中介化的媒介物已超出传统大众媒介所具有的独立、连接与传播的意图 , 其转变人的行动、重塑人的知觉 , 并调节人体验之粘性;媒介物与身体的共生、转译和交互建构了人与物、物与物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传递与沟通交往 , 打造出日常生活的物质性“联盟”(association)(盖恩 , 比尔 , 2008/2015:28-29) 。 这一联盟易形成“媒介化”社会中特定科技、文化、商业与意识形态的垄断 , 导致新的人与媒介技术及其背后的商业资本、机构制度的冲突与较量 。
对人与媒介物的具身关系的研究 , 凸显了媒介的物质属性、中介化意图与过程 , 并隐含着媒介技术增强身体能力、超越人类当前状态和限度的推论 , 然而 , 媒介“总是技术、阶级、社会和政治力量交叉所产生的结果”(库尔德利 , 2012/2014:12) , 并不由技术这一单一维度支配 , 比如 , 媒介承载的信息就存在编码与解码的复杂性 , 媒介物与身体的交互与沟通取决于技术的可供性、人的媒介需求、使用习惯 , 以及诸多社会、文化的因素 , 媒介物与身体合为一体会呈现权力/权利关系 , 导致身体数据、个人隐私安全以及数字监控等技术伦理的问题 , 这些问题都有待于后续研究的推进 。
注释:
[1]在《Nature》公开的一项研究中 , 神经科学家Anumanchipalli及其同事将脑皮层电图装置(ECoG)植入大脑 , 把控制嘴唇、舌头、喉和下颌运动的神经信号传输至外部设备 , 合成语音 , 从而帮助不能说话或丧失语言能力的人恢复说话功能 。 这是一个运用“脑-机界面”(brain–computer interface,BCI)技术展开的恢复人的言说功能的实践 。 Anumanchipalli及其同事 , 在音频重建的准确性、听众对所产生的单词和句子进行分类的能力方面 , 为语音合成BCI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证据 , 然而 , 在临床上BCI仍然存在许多挑战 , 如技术重构的语音的可懂度仍远低于自然语音的可懂度 , 还需要收集更大的数据集 , 继续开发基础计算方法来改进BCI 。 同样 , 临床试验已经证明使用BCI技术 , 一些瘫痪者可以快速获得良好的手臂控制、感觉恢复与肢体运动的体验 。 (来源《Nature》News and Views,2019年4月24日)
[2]技术具身(embodiment through technology)是美国后现象学家唐·伊德所描绘的人与技术的中介化关系之一 。 技术具身指的是人通过中介化的技术物实现的具身化的实践过程 , 唐·伊德将人技术具身时技术物中介化的关系表示为:(我-技术物)-世界 。 这里的圆括号 , 一方面体现人与技术物的“共生” , 即:在技术具身的“使用-情境”中 , 人的身体与“物”融为一体;另一方面 , 圆括号也表示技术物融入我的身体体验 , 呈现交互特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