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蠢”值十万 古文字学者蒋玉斌破译“悬赏”甲骨文( 二 )


他的论文摘要是这么开头的:“殷墟卜辞数见用在作乱方国名称前的一字 , 旧无确释 。 根据细致的字形对比 , 该字可确认为‘屯’ , 主要用为蠢动之‘蠢’ 。 ”
字形是“屯”字 , 但释读时却成为看似完全没有关系的“蠢”字 。 蒋玉斌进一步解释 , 商周时期有一些动乱、不安分的方国 , 需要通过征伐加以平定 。 那么 , 古书上一般怎么称呼这些方国呢?蒋玉斌说:“比如动乱的夷方 , 就叫‘蠢夷方’;动乱的盂方 , 就叫‘蠢盂方’ 。 这样释读了甲骨文‘蠢’ , 顺势也就解决了西周金文的‘蠢’ , 像‘蠢淮夷’‘蠢猃狁’ , 这些都是先动乱、后被征讨的方国部族 。 ”
这种解读一出现 , 文句一下子读通了 , 而且与先秦古书中的说法完全对应 , 例如《墨子》中的“蠢兹有苗”、《尚书》中的“蠢殷”、《诗经》中的“蠢尔蛮荆”、清华简《说命》的“蠢邦”等 。 另外 , 西周金文的写法稍一变化 , 就跟《说文解字》中列出的古文“蠢”相合 。
为了让读者看得明白 , 蒋玉斌也尽可能用更加通俗的说法来解释:“‘蠢’本来就有‘动’的意思 , 古代把一些动乱、不安分的方国部族称作‘蠢邦’等 。 ‘蠢’带有贬斥的意味 , 现在大家所常用的‘愚蠢’‘笨拙’等意义其实是后来发展出来的 。 ”
蒋玉斌的论文用这样的解释方法 , 成功读懂了有关的甲骨文句 。 同时 , 还进一步考释了西周金文和传抄古文中的相关形体 , 打通了之前因为“蠢”字释读受阻而形成的理解障碍 , 也能解决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 提高了这些反映王朝与方国部族关系的材料的利用效率 。
蒋玉斌这一系列的释读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 环环相扣 , 相互验证 。 由此还解决了古书中一些问题 。 研究成果一经推出 , 有理有据 , 得到了评审专家的认可 。
“考释古文字就像捅破窗户纸”
我国著名的古文字学泰斗于省吾先生曾说 , 考释古文字就像捅破窗户纸 。 为什么偏偏是蒋玉斌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蒋玉斌认为:“不是因为我多厉害 , 而是自己太幸运了 。 ”在蒋玉斌看来 , 破解瓶颈的关键证据往往就在偶然的一瞬间 , 而这个瞬间 , 就正巧让他碰上了 。
有段时间 , 蒋玉斌一直卡在这个字上无法解开 。 他耗费了大量时间 , 几乎把所有相关的资料都研究了 , 也考虑了诸多解读上的可能性 , 但就是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 某天 , 又完成了一波案头资料工作后 , 曙光突然出现了 , 几条关键证据击中了蒋玉斌 , 这些证据都不约而同地引导他把要考释的字形与“屯”“春”等字联系起来 , 最终他确认那个不认识的字形就是“屯”!甲骨文中的“蠢”字 , 就这样被蒋玉斌破译了 。
想通了之后 , 蒋玉斌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 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把论文初稿写出来了 。 古文字学者之间有一个惯常操作 , 就是把自己的文章寄给同行 , 请他们作评判、提意见 。 寄出之前 , 蒋玉斌已经胸有成竹 , 自己释读的基本观点和结论肯定是对的 , 因为各种证据已经自相证明 。
“只要注意到那几条关键证据 , 对那几条证据敏感 , 可以说好多同行都能解决这个问题 。 现在机会给了我 , 真是很幸运 。 古代蠢动的方国部族需要平定 , 现在我把这个‘蠢’解决了 , 当然也高兴 。 ”对于蒋玉斌来说 , 枯燥、漫长并不能真正打击到他 , 一直没有突破才会令他沮丧 。
20年求学“越难越要学”
蒋玉斌本科学的是中文 。 虽然中文专业学习内容宽泛 , 还没有细化到古文字研究方向 , 但对于蒋玉斌来说 , 这四年恰恰是特别宝贵的 , 也深刻影响了他在专业上的追求和学习方法 。
回想起在曲阜师范大学度过的四年大学时光 , 蒋玉斌不无感慨:“我想至少有两点让我十分怀念 , 一是通过文学理论、现代文学等课程接受了很好的思维训练 , 锻炼了思辨能力;二是学校学风极好 , 踏踏实实看了一些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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