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岗馒头”看地摊经济
在总理采访人员会上 ， 李克强总理谈到恢复地摊经济......一旁看电视的母亲听到这里 ， 突然说——这下好啦 ， “下岗馒头”又可以上岗啦！说起“下岗馒头” ， 小城人都知道 ， 那是二十多年前 ， 大型国企第一次遇到裁员 ， 下岗职工为谋生而挑出的早餐担子 ， 它代表着一个群体——位于长、沱两江之交的小城 ， 从1965年开始三线建设 ， 就从北方迁徙几个大厂在小城郊外 ， 一直有着铁饭碗的骄傲 。 只是随着90年代中期的国企改革 ， 出现了“下岗”这个词 ， 于是 ， 来自北方的三线厂工人们纷纷做起了馒头 ， 一大早拉进城里 ， 自嘲为“下岗馒头” 。北方人很会操纵面食 ， 下岗馒头揉面劲道、入口绵柔、很有弹性 。 馒头如碗口大 ， 记不清是多少钱一个了 。 当天蒙蒙亮时 ， 在江边迷雾的晨曦中 ， 总响起“卖下岗馒头罗”的吆喝声——标准的普通话：清脆、响亮、悠长 ， 成为小城醒来的闹钟 。
可惜的是 ， 下岗馒头的寿命不长 ， 很快 ， 小城开展了争创文明城市、卫生城市、历史文化名城等等活动 ， 大街被扫得一尘不染 ， 种植着桂花树、蓝花楹 ， 到处绿草茵茵 ， 鲜花盛开.....下岗馒头自然有碍城市风景 ， 被当地人叫做“黑猫”的城管踢得魂飞魄散 。 我常常在大街上突然看见好多人挑着担子或者背着背篼 ， 一路狂奔 ， 惊慌失措 。 还来不及细看时 ， 但见一“黑猫”飞起一脚 ， 将奔跑的那人背篼踢了下来 ， 随即 ， 一个个白花花的馒头 ， 滚落在地上......卫生城市申报成功了 ， 企事业单位发奖金；文明城市投票稳居前三名了 ， 又发奖金......一衣带水的小城体制内人 ， 优雅、甜美 ， 祥和 ， 逐渐地 ， 忘记了下岗馒头们的生存——那些做馒头的人 ， 一辈子也曾在企业老老实实 ， 为顺应改革 ， 被下岗了 ， 为了一口饭 ， 他们没有报复 ， 不敢抱怨 ， 又老老实实地挣着血汗钱——如今 ， 城市的一个个美誉建立在牺牲他们的基本生存利益的基础上 ， 可是 ， 谁又给他们发一分钱奖金？他们又去了哪里？城市在逐渐变幻得“高大上”了 ， 最终 ， 地摊经济走向了末路 。 下岗馒头也就存活了那么短短几年 ， 就彻底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 地摊没有了 ， 只是偶尔晚饭后去滨江路散步 ， 看到一两个摆地摊的 ， 都是趁着城管下班 ， 掩人耳目 。 这时母亲总会说：买点吧 ， 好让人家有点收入 ， 这么热的天！“一年成聚 ， 两年成邑 ， 三年成都” ， 城市的进程 ， 其实也是小摊小贩们买卖的进程 ， 是烟火味、人情味、铜臭味等等五味杂陈聚集的归宿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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