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一篇旧文:正在给法兰克福汇报写一篇文章 , 为已故诗人奥斯卡•帕斯提欧“线人案”辨冤 。 陷他的人里有话语权极大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 一句话置人万劫不复,何况人死不能开口 。 我无籍籍名 , 只能剥茧捯丝 , 发掘湮灭的事实 , 还原历史 。屏幕一闪 , 邮箱显示一封新邮件 , 标以 “父亲” , 发件人是Huang Dawei 。 预感不好 , 打开 , 果然是苗子先生走了:“父亲已于八日上午十一时二十七分离开了我们……遵循他生前的遗嘱 , 我们决定不搞任何活动 , 仅以三个儿子的名义发布一个简单消息 。 ” 前年春节回京 , 先生刚刚经过一场大劫 , 住在朝阳医院 , 尽管每周三次透析 , 仍招集子媳为我洗尘 。 见面时 , 先生避开轮椅和护理员 , 陪着我从电梯口一直走进苏浙汇 。 一个身材矮小的巨人 , 定力之大 , 让我仰服 。 席间 , 先生问我:“你在德国 , 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想什么?”我不假思索答:“心有灵犀啊 。 ”先生开心大笑 。 回到病房 , 这也是先生的画室 , 画架上是创作中的《狩猎图》、《农作图》、《祭祀图》 。 先生问我:“《燧人氏》、《庖牺氏》后面还写谁?”我说:“《女娲氏》 。 ”先生当即许愿:“我给你写字 , 你写多少书 , 我都给你写字 。 ” 去年春节回京 , 得空便去朝阳医院看望先生 。 每去一次 , 先生都送我一本书 , 题款风趣:“容芬大姐二次晤”、“容芬大姐三次晤”……返回德国之前去医院握别 , 先生的手又轻又软 , 一撒开怕就要就化成气缕 。 不得不分手时 , 我说:“明年见!”病榻上 , 先生会心笑了 , 连说“明年见!明年见!”那张绽开的娃娃面像是注释《老子》:专气致柔 , 能婴儿乎? 秋天 , 故宫博物院在神武门举办黄苗子郁风艺术展 , 题名“艺缘” 。 大威夫妇来访时 , 带来一本沉甸甸的《艺缘》画册 , 故宫博物院编 , 紫禁城出版社出版 。 他们回去后来信说 , 先生情况艰难 , 靠鼻饲 , 不过神志清醒 。 我买了提前回京的机票 , 下周起飞 , 先生却等不及 , 先走了 。 此时 , 先生该到郁风身边了吧?翻开精美的《艺缘》画册 , 前三幅就是我看到的创作中的《狩猎图》、《农作图》、《祭祀图》 。 第四幅题名《国殇》 , 先生送过我版画 , 四把大火 , 中间一个黑绿相间的人 , 双膝外屈立地 , 两臂内弓托天 , 像在承受炼狱里熊熊烈焰 。 送画时 , 先生告诉我 , 中间那个撑地托天的是个“六”字 。 画的上方题:“身既死兮 神以灵 , 子魂魄兮为鬼雄 。 庚辰秋日写屈原《国殇》 , 苗子” 。 一枚“多味居”印 , 多少风雨感慨!正在给法兰克福汇报写一篇文章 , 为已故诗人奥斯卡•帕斯提欧“线人案”辨冤 。 陷他的人里有话语权极大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 一句话置人万劫不复,何况人死不能开口 。 我无籍籍名 , 只能剥茧捯丝 , 发掘湮灭的事实 , 还原历史 。屏幕一闪 , 邮箱显示一封新邮件 , 标以 “父亲” , 发件人是Huang Dawei 。 预感不好 , 打开 , 果然是苗子先生走了:“父亲已于八日上午十一时二十七分离开了我们……遵循他生前的遗嘱 , 我们决定不搞任何活动 , 仅以三个儿子的名义发布一个简单消息 。 ” 前年春节回京 , 先生刚刚经过一场大劫 , 住在朝阳医院 , 尽管每周三次透析 , 仍招集子媳为我洗尘 。 见面时 , 先生避开轮椅和护理员 , 陪着我从电梯口一直走进苏浙汇 。 一个身材矮小的巨人 , 定力之大 , 让我仰服 。 席间 , 先生问我:“你在德国 , 怎么会知道我心中想什么?”我不假思索答:“心有灵犀啊 。 ”先生开心大笑 。 回到病房 , 这也是先生的画室 , 画架上是创作中的《狩猎图》、《农作图》、《祭祀图》 。 先生问我:“《燧人氏》、《庖牺氏》后面还写谁?”我说:“《女娲氏》 。 ”先生当即许愿:“我给你写字 , 你写多少书 , 我都给你写字 。 ” 去年春节回京 , 得空便去朝阳医院看望先生 。 每去一次 , 先生都送我一本书 , 题款风趣:“容芬大姐二次晤”、“容芬大姐三次晤”……返回德国之前去医院握别 , 先生的手又轻又软 , 一撒开怕就要就化成气缕 。 不得不分手时 , 我说:“明年见!”病榻上 , 先生会心笑了 , 连说“明年见!明年见!”那张绽开的娃娃面像是注释《老子》:专气致柔 , 能婴儿乎? 秋天 , 故宫博物院在神武门举办黄苗子郁风艺术展 , 题名“艺缘” 。 大威夫妇来访时 , 带来一本沉甸甸的《艺缘》画册 , 故宫博物院编 , 紫禁城出版社出版 。 他们回去后来信说 , 先生情况艰难 , 靠鼻饲 , 不过神志清醒 。 我买了提前回京的机票 , 下周起飞 , 先生却等不及 , 先走了 。 此时 , 先生该到郁风身边了吧?翻开精美的《艺缘》画册 , 前三幅就是我看到的创作中的《狩猎图》、《农作图》、《祭祀图》 。 第四幅题名《国殇》 , 先生送过我版画 , 四把大火 , 中间一个黑绿相间的人 , 双膝外屈立地 , 两臂内弓托天 , 像在承受炼狱里熊熊烈焰 。 送画时 , 先生告诉我 , 中间那个撑地托天的是个“六”字 。 画的上方题:“身既死兮 神以灵 , 子魂魄兮为鬼雄 。 庚辰秋日写屈原《国殇》 , 苗子” 。 一枚“多味居”印 , 多少风雨感慨!22年前黄先生卧病书《光明》 , 郁风先生捧着两个大字到广场义卖 。 他们的好友吴祖光先生在国外开会 , 发来电报嘱妻捐款 , 新凤霞先生摇着轮椅 , 抱着现金送到广场 。怀忧若苦 , 愁思沸郁 。 如今 , 饱受诬陷的屈原、帕斯提欧、黄苗子都解脱了 。 三人中 , 黄先生最长寿 。 大威信里说:“今年元旦 , 父亲还高兴地对我们说:‘我今天一百岁了!’”黄先生一生追求完美 , 今天画上完美的句号 , 人间天上 , 都圆满了 。 22年前黄先生卧病书《光明》 , 郁风先生捧着两个大字到广场义卖 。 他们的好友吴祖光先生在国外开会 , 发来电报嘱妻捐款 , 新凤霞先生摇着轮椅 , 抱着现金送到广场 。怀忧若苦 , 愁思沸郁 。 如今 , 饱受诬陷的屈原、帕斯提欧、黄苗子都解脱了 。 三人中 , 黄先生最长寿 。 大威信里说:“今年元旦 , 父亲还高兴地对我们说:‘我今天一百岁了!’”黄先生一生追求完美 , 今天画上完美的句号 , 人间天上 , 都圆满了 。2012年1月8日 , 莱因风雨中 。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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