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阵雨铭记的那些收麦的过往( 二 )
小麦被抢收回家 ， 放到门前的麦场里 ， 才是与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斗智斗勇的关键时刻 。 小麦株都被扎成了一个个小捆 ， 立起来就像一个个八九岁的小孩一样 。 为了防止雷阵雨偷袭 ， 这些小麦用平板车拉回麦场之后 ， 就得摞成圆锥形的小山包样 ， 尖尖的顶上还得戴个小麦秸秆做成的“帽子“ ， 这样摞起来后 ， 就算接连下个几天雨 ， 也不怕麦子发芽 。收麦子的那几天 ， 全家人起早贪黑地割麦子 ， 傍晚时分把麦子拖回家后 ， 还得摞起来 ， 等到收拾妥当 ， 往往都大半夜了 。 晚上大人们是不敢深睡的 ， 一旦有雷阵雨 ， 就得爬起来去麦场里照看小麦垛 ， 哪个麦垛的帽子又被风吹偏了；哪个麦垛摞在了水道上 ， 需要把雨水引开；哪个麦垛渗水；哪个麦垛没摞好整体坍塌了 ， 等等 ， 操不完的心 。
摞起来的麦子因为是在还没干透的时候收割的 ， 所以要先晒干了才能碾 。 晒麦捆的过程更是一个和雷阵雨猫捉老鼠的过程 。 早晨起床 ， 遥望东方的天际 ， 根据老祖宗总结的天文经验 ， 判断今日无雨 。 于是把麦场上的麦垛一个个拉开 ， 把麦捆一个个端立的麦场上 。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麦捆都立好了 ， 突然风云突变 ， 雷阵雨要来了 。北方的雷阵雨啊 ， 往往来势汹汹 。 本来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 突然之间 ， 天边就会飘来黑压压的云朵 ， 那云朵 ， 远望就像喜马拉雅山脉一样 ， 那么高 ， 那么大 ， 那么奇形怪状 ， 一路携着风带着电 ， 冲着晒卖场压下来 。一家人这时候往往慌得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 麦捆要赶紧摞成麦垛 ， 一家老小齐上阵 ， 慌乱之中 ， 每个人都往麦垛上堆麦捆 。 但是 ， 摞麦垛是个技术活 ， 要把光滑的一头轻一头重一头大一头小的麦捆摞起来 ， 且大头都在里面 ， 小屁股都在外面 ， 还能摞高 ， 还能收出一个尖尖的脑袋出来 ， 这活 ， 不是谁都能干的 。 慌乱之中 ， 你乱放一个 ， 他乱放一个 ， 麦垛很快摞起来了 ， 结果一转眼塌了 。 这时候倾盆大雨可能就倾泻而下了 。忙乱之中 ， 人是没有好脾气的 。 麦垛塌了 ， 一家人往往就会相互埋怨 ， 吵架算轻的 ， 打架也很平常 。 吵完了 ， 雨停了 ， 再去麦场把湿透了的麦捆一个搬起来立端正 。 所有人都一肚子恼火 ， 抬头骂骂天 ， 低头给麦捆撒撒气 ， 就又投入和雷阵雨周旋的下一个回合 。
千辛万苦把麦捆晒干了 ， 就得选个良辰吉日“碾麦子“ 。 三十多年前人们普遍用牲口拉着碌碡碾麦子 ， 后来拖拉机多起来了 ， 普遍都用拖拉机拉碌碡碾 。 通常一家十多亩麦子 ， 要在一天之内全部碾完 ， 这是个大活 ， 本家人自己忙不过来 ， 需要请邻里帮忙 。
村里早就形成了互帮互助碾麦子的传统 ， 哪天谁家要碾麦子 ， 就会请七八个甚至十来个邻居去帮忙 ， 这些邻居加上本家人和拖拉机司机 ， 也十好几个人了 ， 这些人还要吃两三顿像样的饭， 那就得请几个女人来帮厨 。 所以 ， 碾麦子绝对是个有里有面的大事儿 ， 是农村除了婚丧嫁娶之外最大的事 。这个事最怕的就是雷阵雨的偷袭 。 我现在也想不通当年老乡们为什么不看天气预报 ， 是天气预报不准呢 ， 还是没电视没收音机没处知道天气预报？反正村里经常有碾麦子被雷阵雨偷袭而“塌场“的情况 ， 我家就”塌场“过 。 正碾着呢 ， 突然 ， 雷阵雨就来了 。 所有人都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 有主张不乱动 ， 让雨水从碾平的麦秸秆表面流走的 ， 有主张赶紧把麦秸秆叉走 ， 把麦秆下的小麦粒堆起来盖住的 ， 到底怎么办 ， 得听主人家的 。 无论怎么做 ， 这场雷阵雨都会给主人家带来一连串的麻烦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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