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独老人调查( 二 )

失独老人调查
李秀芳的儿子8岁死于白血病 。 这是李秀芳抱着3岁的孩子 。失去孩子时 , 李秀芳整个人都崩溃了 , “成天就想哭” 。 丈夫的身体 , 也是从孩子没了之后开始恶化的 。 她记得 , 儿子死时 , 丈夫晕倒在地 , 第二天 , 头发一下子全白了 。 “我们现在一身的病 , 都是这几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 ”她甚至开始产生扭曲心理 。 “现在我一点不喜欢孩子 。 ”哥哥或朋友的小孙子让她抱一下 , 她厌恶 , “走开走开 , 看我都不想看” 。 亲友的手机经常发孙子孙女的照片 , 她会心烦 , 甚至有恨意 , 躲之不及 。“有时候看到孩子放学 , 我心里都可恨了 。 我不恨政府 , 我就恨那些有孩子的 。 恨不得来个车 , 一下给他压死 。 ”说这话时 , 李秀芳眼睛湿红 。 她知道自己这是“逆反心理”、“很恶劣” , 厌恶自己 , “我自己都经常骂自己:坏死了坏死了 。 ”从生病到去世 , “无人看望”2010年 , 刘香兰27岁的儿子骑摩托车去看望姥爷 , 遇车祸死亡 。 那几年 , 刘香兰两头奔波 , 照顾90多岁的婆婆和80多岁的父亲 , 因此疏于照看儿子 , 事后她有些自责 。 “儿子看我照顾老人辛苦 , 还组织十几个高中同学开了个会 , 说独生子女们结成一个兄弟姐妹的同盟 。 将来不管谁家有事 , 都可互相照顾 。 ”没想到儿子先走了 。刘香兰夫妻俩陷入抑郁 。 2014年 , 刘香兰因机缘融入了“失独同命人大家庭” , 才感到一些欣慰 。 大家同病相怜 , 可以互诉衷肠 。 逢年过节聚餐 , 一起吃饺子 , 减却不少凄凉 。 同时 , 大家平时都保持问候、报平安 , 谁家有了困难 , 都去帮助 , 谁生病了 , 家里没孩子 , 其他人帮忙送医院 。“同命人大家庭”的领头人原是刘伟 。 2017年6月5日 , 全国400多位失独者与北京一中院约好 , 前去递交国家赔偿申诉状 。 原本安排极为有序 , 但凌晨2点多 , 正在宾馆睡觉的37名丹东代表却被破门而入 , 连夜遣送回丹东 。当天留下的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说 , 刘伟、李桂琴等人“组织、策划到北京上访” , 于5日3时许“被北京公安机关截获” , 因此对带头的“失独者”刘伟处以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 。 刘香兰说 , 她和其他几名失独者去与公安机关协商 。 “第一 , 我说了 , 我们是和北京法院约好 , 递交诉状 , 不是上访;第二 , 我们都在睡觉;第三 , 如果违法 , 大家都违法了 , 为什么只拘留刘伟一人?”拘留3天后 , 刘伟被释放 。事后 , 刘伟将丹东市政府和公安告上法庭 。 据孙忠武、刘香兰几位当时旁听的人回忆 , 请来的南京律师质问被告:这些人正在宾馆睡觉 , 有的还没穿衣服 , 既不在公共场所聚集 , 又没从事非法活动 , 为何要抓走他们并拘留?其间 , 有人威胁刘伟:“这一趟 , 几十个人、两辆大巴车 , 花了73.8万把你们弄回来 , 打输了你赔得起吗?”南京律师质问:“为何花这么多钱 , 怎么花的?”最终 , 刘伟与被告和解 , 并解散了群 。但“同命人”的互帮互助仍在继续 , 孙玉华夫妻俩病倒后 , 就得到大伙的热情帮助 。 刘香兰回忆 , 2018年年底以前 , 丹东市元宝区卫生局前局长对她们照顾有加 。 他在任期间 , 不仅将每个失独家庭终身3000元的一次性补助发放到位 , 还积极回应大家的诉求 。 有一年大年三十 , 卫生局最后半天上班 , 大家去反映困难 , 前局长甚至自掏腰包为大家购买了一些食品物资 。 他告诉刘香兰 , 自己的儿子也是残障人士 , “我比你们也没好受多少” 。 失独老人调查
刘香兰的丈夫常年抑郁症 , 几天前 , 他上楼梯时突犯高血压 , 一头撞地 , 脸部受伤 。2018年年底 , 孙玉华丈夫林郁庆先是患了脑梗、癫痫 , 后又得了脑动脉瘤 , 到北京治疗 。 刘香兰带着几个人去卫生局求助 , 前局长的下属对刘香兰说 , “姐 , 你让他们先去治病 , 回来咱们再商量 。 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 医药费看看 , 能报多少就报多少 。 ”但没过多久换届 , 前局长和下属调走了 。新来的领导却不太一样 。 2019年6月 , 林郁庆第二次赴京做手术期间 , 孙玉华也得了脑梗 , 然后又检查出了糖尿病综合症、胆囊炎等 。 两位失独老人被彻底打垮 , 长期奔波于医院、康复医院、养老院和家中 , 医药花费几十万 , 并欠下十几万外债 。 疼痛让孙玉华多次尝试自杀 , 其家属和“同命人”多次去区卫生局、市卫健委反映困难 , 均没有回音 。面对大伙的求助 , 区卫生部门也曾给予救济 。 刘香兰和李伟展示了计生协发给每人的4条毛巾 , “一条50元 , 总共200元”;此外她们的厨房堆着许多醋、大酱 , 是卫生部门通知每家去取回的 。很多认识孙玉华的人都知道她失去了生活信心 , 也听过她想自杀 。 “为什么自杀?就是因为她没钱治病了 , 对生活绝望了 。 ”刘香兰几次听孙玉华诉苦“没钱了 , 活不起了” 。2020年春节前 , 市卫健委检查期间 , 卫生局给几家失独特困户发放了2000元抚慰金 , 其中包括孙玉华 。5月16日傍晚服药后 , 孙玉华于17日早晨死在医院 。 下午2点镇政府和街道办领导探视 , “出于人道主义 , 我们过来看看 。 ”后来市卫健委去看望 , 刘香兰回忆 , 一位领导承认 , 对孙玉华的死 , 他们“有一定的责任” 。刘香兰原本就对生活悲观失望 , 2015、2016年曾多次试图自杀 。 2017年从北京回来后 , 她又在家中服药 , 是孙玉华两口子打电话发现不对 , 打车过来把她送到医院 , 救了她一命 。 那时孙玉华比她坚强 。 没想到 , 孙玉华后来如此痛不欲生 。 那天早上 , 刘香兰最后一眼看到孙玉华 , 她的脉搏已经走到胳膊肘以上 。 她喊 , “孙玉华你醒醒 , 你不能走 , 你让老林怎么办?”孙玉华“啊”地长长舒了一口气……59岁失独妇女孙玉华自杀 , 让所有“同命人”物伤其类 。 “看着她 , 我们太揪心了 , 没人替我们说话 。 将来 , 我们全都要面对那种现实 。 ”李秀芳说 , “怎么整?我现在暂时还行 , 老林头(丈夫)现在就这样 , 要是我也病倒了 , 可怎么整 。 我照顾不了 , 我真照顾不了 。 ”做试管倾家荡产 , 还有人为此丧命按照生物医学结论 , 女性的最佳生育年龄为25-29岁 , 自然绝经年龄在45-50岁 。 一般而言 , 超过49岁的女性 , 不会再怀孕 。 但大量失独者渴望突破这一规律 。武汉黄陂的许丽便是如此 。 2013年夏天 , 17岁的儿子和同学去水库游玩 , 不慎落水溺亡 。 那一年 , 许丽44岁 。许丽的婆婆去世很早 , 公公没有再娶 , 一手把丈夫拉扯大 。 她的儿子本是“三代单传” 。 因此 , 7年来 ,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再生育的努力 。 2013年8月 , 他们花了2万在当地医院治疗 。2014年起 , 他们多次去武汉做试管受孕 , 都没成功 。 医生解释说 , 她年龄大了 , 激素水平没有年轻时好 , 其次丧子的打击导致精神不好 , 很难怀孕 。 他们尝试了很多家公立医院和第三方公司 , 常年吃药 , 一次次手术、租房 , 每次去武汉都要花掉不少钱 。 1万、3万、5万 , 他们不仅花光了存款 , 还从亲友那里借了20多万 。 “代孕也要七八十万 , 更做不起 。 ”为了生孩子 , 许丽这几年的社保都已停缴 。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