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报|剧坛何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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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生与李氏》
◎孙立川
编者按
5月29日 ， 全国著名戏曲编剧家王仁杰在福建泉州病逝 ， 终年78岁 。 本版特邀王仁杰先生的生前好友撰文悼念 ， 表达大家对这位杰出的戏曲大家痛惜和缅怀之情 。
自5月29日晚9点半之后 ， 王仁杰先生遽归道山的消息惊动了中国戏剧界 。 与仁杰兄相识近五十年 ， 但更多地了解他则是改革开放后的八十年代以后 ， 我观赏过他十几场的戏 ， 看过他用漂亮的小楷写就的剧稿本 ， 参加过二次他的剧作学术研讨会 ， 听过他无数次的故事、笑话和段子 。 他常会在引发众人的笑声中 ， 偷偷地别过脸去 ， 掩嘴偷笑 ， 这一副神态自那晚起就定格在我的脑子之中 ， 直至永远 。 心里暗忖是该为他写一篇悼亡文章了 ， 却总是无从下笔 。
昨夜狂风暴雨 ， 雷鸣电闪 ， 据说是三年来最大的暴雨 ， 今早又被响雷唤醒 。 我突然想到曹禺的名作《雷雨》 ， 曹禺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排位很高：鲁、郭、茅 ， 巴、老、曹 。 这种排法不知是谁定的？大概是源于世俗的“盖棺论定” 。 时过境迁 ， 文学家的地位将不如过往 ， 亦一代不如一代 。 仁杰兄写戏 ， 只为苍生不为名 ， 他更在意的是观众对他的接受及社会对其创作理念的认同 。
就某种意义而言 ， 仁杰兄是应运而生的艺苑不世出之材 。 众所周知 ， 戏剧是民族文化的载体 ， 因与商业经济很有关联 ， 在内容情节上受庶民文化影响较大 。 远点说 ， 元杂剧与庶民社会、市井经济的发达很有干系 。 戏曲的形式随着时代的变化产生了达官贵人与平民百姓二类观众 。 而地方剧种只在地方基层中演出 ， 宋元南戏扎根于浙江、江西、福建、广东等地域 ， 几百年来以方言为特色演出传统剧种的剧目 。 南戏以温州南戏为源 ， 即所谓“十八棚头” 。 潮剧、粤剧、闽剧、赣剧、琼剧等因而在南方流传数以百年 ， 不致湮没 。 徽班晋京后 ， 京剧更是身价百倍 ， 俨然已成“国粹” 。 泉州偏于东南一隅 ， 虽在宋元时成为举世闻名的海港城市 ， 据说繁盛时人口已达百万之众 ， 与其时的京都人口相近甚或超越 ， 所以勾栏演出应也十分发达 。 彼时的泉州作为海上丝路的起点 ， 与阿拉伯、东南亚、日本均有大量的商业活动 ， 也是中国最早开放国际贸易的城市之一 。 但传统文化并不受这些外国商业文化影响 ， 尤其是戏曲、文学、宗教始终保持着中国传统的深厚定力 。 南音、南戏、南拳、南建筑等都成为泉州非遗文化的代表 ， 泉州梨园戏、高甲戏、打城戏、木偶戏等则成为构建这个地方戏剧大省的重要部分 。
但泉州毕竟不能与京、沪、广、南京、西安这些大城市比肩 ， 经过几十年的波折 ， 梨园戏等剧种能保存下来实有赖于历届地方政府的有识之士的爱护与支持 。 由于方言所囿 ， 倘有机会晋京献演 ， 曾是市民津津乐道多年之盛事 。 八十年代以降 ， 电影、电视剧、大型演唱会几乎挤垮这些地方戏剧团 ， 能挺过这些困难时刻 ， 实在太不容易 。
福建是一个全国方言最多的省份 ， 八大方言中占了三种 。 方言其实是语言学门类中的显学 ， 但“胡建人”的普通话曾是网上调侃福建人的笑料 。 我曾经怀疑 ， 走出闽南地域 ， 梨园戏、高甲戏等的戏剧还有人听得明 ， 看得懂吗？我还有另一个疑惑：我们作为一个读书人 ， 嘤其鸣矣！与仁杰兄气味相投 ， 我们欣赏他的典雅精致的文字 ， 赞赏他的神思妙想 ， 更肯定他的戏文所寄托的文化理念和精神追求 ， 可是 ， 梨园戏的传统观众都是听惯了旧剧目的“草根”戏迷 ， 习惯的是惩恶扬善、大团圆的结局 ， 他（她）们的审美标准看得懂这种具有思想价值的“文明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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