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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晓锋|李绅只告诉我们“粒粒皆辛苦”，却没有说“农夫犹饿死”的原因( 二 )


古代的政治家和思想家 ， 只抓生产和消费 ， 对分配和交换则避而不谈 。 这是勤劳致富和勤俭节约理念在逻辑上的致命伤 。
这就是农夫不幸的根源 ， 掌控分配的官府的"豪夺" ， 和操控市场的商贾的"取巧" 。
用现代语讲 ， 就是"沉重的税赋"和"工农剪刀差" 。 一来二去 ， 农夫的劳动被盘剥得所剩无几 ， 不出现"农夫犹饿死"的现象 ， 才是怪事 。
如果说劳动主要是人与自然的关系 ， 那么分配则是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 。
两者相较 ， 比劳动更艰辛的是被“算计”的不幸 。
劳动尽管有体力上的艰辛和肉体的痛苦 ， 但由于它还相对地肯定了生命的创造力量 ， 农夫在秋天收获的喜悦感 ， 会让这种肉体上的苦楚相对容易忍受 。
而分配完全不是这样 ， 决定农夫生活需要的已不再是个体的体力和品质 ， 而是实际占有的生产资本以及在这个基础上产生的分配体制 。
政治利益完全摧毁了生命的自然需要 ， 而蕴藏在分配过程中的巧取豪夺、弱肉强食和严重的不公平 ， 才是造成"四海无闲田 ， 农夫犹饿死"的最直接和最根本的原因 。
李绅的《悯农》也仅仅揭示了生产过程中的辛劳 ， 把农夫的不幸归结为劳动的辛苦 ， 而对于更加复杂的粮食分配过程中的苦难 ， 却并不关心 ， 其中的缺陷是显而易见的 。
早在周代 ， 辛勤耕作的农夫就已经提出这样的疑问："不稼不穑 ， 胡取禾三百廛兮？"

裴晓锋|李绅只告诉我们“粒粒皆辛苦”，却没有说“农夫犹饿死”的原因
本文插图

稼穑图
而在漫长的农耕社会 ， 对农夫最大的不幸莫过于 ， 出尽牛马力 ， 也"多收了三五斗" ， 但在东家和官府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响后 ， 实际所剩的粮食少得令人伤心 。
在饥饿和粮食匮乏面前 ， 农夫不得不开始思考 。 不是耕作不努力 ， 而是因为粮食被"窃取"了 ， 这个窃取者就是《国风》中"誓将去汝 ， 适彼乐土"的"硕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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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风·硕鼠》
原来 ， 幸福出路在于摆脱不劳而食的"硕鼠" ， 这也一直是中国历代农民起义的真实根源 。
然而 ， 农夫并没有远大的政治理想 ， 斗争口号无一例外地是"均田地"和"均贫富" ， 仅仅只是为了粮食 ， 能缓解生理性的饥饿而已 。
代农夫立言的诗人 ， 眼光逐渐注意到种地之外 ， 象皮日休《橡媪叹》的"如何一石余 ， 只作五斗量！"曹邺《其四怨》的"手推呕哑车 ， 朝朝暮暮耕 。 未曾分得谷 ， 空得老农名"等等 。
这些都是基于分配的最朴素的挣扎 ， 但犹如杯水车薪 ， 政治家、思想家们还说农夫的贫穷是由于他们的懒惰等 ， 以此来混淆黑白 ， 进而强调勤劳致富、勤俭节约 。
在我看来 ， 农民在历史实践中的悲惨现实 ， 就在于农耕文明理念的"以偏概全"和"混淆视听" 。
勤劳可以致富 ， 当然没有错 ， 问题在于 ， 它与改善农夫的生活质量没有必然的联系 。
正如李绅说："四海无闲田 ， 农夫犹饿死 。 "说明农夫饥苦的原因 ， 并不在于他们耕地的努力不努力 。
自古以来 ， 中国农民都是消费最少的群体 。 远的不说 ， 《梁生宝买稻种》中的梁生宝是如何节俭的 ， 想必人人都清清楚楚 。
真相浮出水面 ， 根本问题不在农民 ， 而是古代政治家为他们设计的生活理念 。 也就是说 ， 仅凭勤劳和节俭想过上幸福的生活 ， 在逻辑上就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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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 ， 当农民成为一种趋之若鹜的职业 ， 是不是不会再有“四海无闲田 ， 农夫犹饿死”的悲剧发生 ， "春种一粒粟 ， 秋收万颗子"的理想会不会照进我们无法选择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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